房间内,钟离愔和轻语坐在木椅上,得知外头来人不是官府之人后,她们又将那小男孩从衣柜中放了出来。轻语分出一些小食给他,他不理睬,只是坐在床榻边握紧双拳,偏着头盯向窗外。
“一切等相公看过信件再说吧。”
见到男孩儿不肯言语,钟离愔与轻语对视一眼,继续候着。
……
看来这是有先例了,也是,毕竟连始皇帝都做过这事,这楚国之前也定然有君王用过这法子。
院子里,司徒锡看着眼前的范老用怀疑的眼神打量自己,便明白了过来,这卖官鬻爵在这个时代也是受人诟病的。
“倒也不用说的那么难听,陛下缺粮,还是急缺。”司徒锡抬手示意范老坐回凳子上,自己也回到他对面再次坐下。
“我的意思倒不是贩卖官职,而是拟几个挂着虚名的爵位。一纸空名,最多可免几次罪责,这对于陛下来说,其实损失不大,而商人们怕是趋之若鹜。范老既然想救人,若此事能成,你以那人的名义将钱粮捐之,抵一次过错,也能堵上悠悠众口。”
和自己交流的这质子不是一般人,他比自己以往见过的任何年轻人都要成熟,不只是智慧,还有他说话时的那份沉稳。然而他此刻提出了这么荒唐的策略,或许还有些别的想法。
“话虽如此,可公子以为朝中的士大夫们就想不到这主意吗?”范老带着些许质疑。
闻言司徒锡一笑,他不慌不忙地提起茶壶为范老再次添茶。
“他们当然想得到。但此事朝中文武都说不得,而您就说得,范老,对于陛下来讲,您只是一个游商,又几乎不在楚国生活。而且你一介商贾,进献时说几句愚见又何妨,没人跟你一般见识的,最多会引来一些贵族的仇视,这就看范老您的抉择了。”
范老选择了沉默,这有些太不切实际了,绝不是一条明策。
“无妨,老先生就当小子在胡言乱语了,接下来还有一个策略,或者说是一个章程。”司徒锡摆摆手。
“公子请讲。”
“和籴。”
“和籴,这老朽倒是知晓一二。说来这皇榜募粮其实就是和籴之策,正月里楚皇陛下还特设了和籴使,收内郡兵资与民和籴。”范老了解这事,应该说粮商们都清楚,因为这个政策,使得不少商人发了笔横财。
和籴是前世自北魏就有的官买制度,主要为了收购民间粮食,到了北宋期间发扬光大,成了当时朝廷募集军粮的一道法门。
楚国如今在皇榜悬赏粮食,今年初才设置和籴使,显然是没有一套关于从民间聚粮的完备章程。而宋代对于和籴那一套玩的已经出神入化,籴本从钱币到度牒,方式从置场到抑配征购,名目从博籴到寄籴几十种,手段数不胜数。
“小子这有一套比较完整的和籴之策,其中包含了不少或许适宜楚国形式的法子,例如结籴法,便可以让手中没有太多钱财的商贾也能参与到募粮中去……除此之外还有诸多好处,兴许陛下会感兴趣也说不定,不说能起到作用,最少也能添作参考。”
听着司徒锡大概的一个介绍,范老暗中心惊,若这是真的,眼前这少年怕是有经天纬地的才能。
另一方面他则是为司徒锡的心思而惊疑,他显然是对于募粮之事早有准备,只是他在图谋些什么?
再看向司徒锡时,范老心中更加不安,商人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自己似乎又陷入了一个新的旋涡里面。
“公子,不知老朽需要付出些什么?”范老此时真有些忐忑了。
“范老莫急,小子还有最后一道锦囊赠予你。这用兵打仗离不开马匹,而煊安城军中战马皆以粟米精饲,这不是什么秘密。”
马之千里者,一食或尽粟一石。《盐铁论》中也有记载“一马伏枥,当中家六口之食,亡丁男一人。”
战马从来都是消耗军粮的主力之一。
“煊安河岸边有一种名为‘苜蓿’的牧草,一年可以收割三四次,产量也不错。或许在此处也被唤作别的名字,它说不定能作为新的马匹饲料,就算是不能替代军粮,也多少能起点作用。”
这是司徒锡在外“沾花惹草”的额外收获了。
“范老,我说的这些,到时候我会整理成册,全部交给您,您自可将他们当作添头,去争取达成您的目的,多些资本在手上,说话也能多些分量不是么?”司徒锡不急不忙地说完这番话。
至此,司徒锡的三道策略都交代完毕。
听完这些,场面一度陷入了沉默,范老只是看着司徒锡。良久之后,他起身再拜,脸色从未有过的严肃。
“九王,这是交易。老拙应当如何作为?”
“先生献粮时,只须以你的名义将我给你的册子呈给陛下。若先生能答应小子这点,我这两日就会帮你问过岳丈。”
……
范老最终神色复杂地离开了小院,颇显得失魂落魄。司徒锡收了他的银票,还向他讨要了一块天然水晶,这是司徒锡用来制作三棱镜的。
既然楚皇因为天上的虹蜺而受到指责,那没有什么比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将七彩的光芒从阳光中分解出来更容易让人动摇的了,这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光的色散这一发现,就这样被司徒锡给无耻地“借”了过来。
毕竟是“读书人”嘛。
范老答应明日会带着几个巧匠再度上门,司徒锡准备这两日就把那册子拟好,想着自己刚刚那推销一般循循善诱的模样,司徒锡摇头失笑,自己不太擅长当“恶人”。
他帮助范老自然不是单纯出于好心,他是个目的性极强的人,自然有些自己的想法在里面,他所谓的那些个策略,在实施开始时或许容易见效,但其中的弊端嘛……
虚虚实实。
这说不上利用,只是各持所需罢了。
而那苜蓿虽被后世许多朝代称作牧草之王,但要大量种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以后的事情,就留给以后再想了。
再倒一杯热茶,茶水已经有些温了,司徒锡浅饮一口,从怀中取出刚刚的信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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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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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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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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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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