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情人>第 70 章 70
  赵嘉原神秘兮兮地说,那是一个可以让他自由发挥厨艺的地方。

  能让他自由发挥厨艺的地方一定不会是酒店。

  对他说的地方,温佳妮表示好奇,但不着急知道答案,她说想把这个神秘的惊喜盒子留到目的地再打开。

  赵嘉原却看着她,过一会儿才说:“到了地方,也许你会失望。”

  不必犹豫、思索,温佳妮摇头,肯定地说:“不会。”

  因为,惊喜因人而异。

  是,她的确不是一个喜欢惊喜的人,认为惊喜往往都很突然,而突然的惊喜约等于惊吓。可如果制造惊喜的人是赵嘉原的话,她想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车子驶入住宅区,温佳妮没有马上认出这里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

  那年大学暑假,她随赵嘉原在碧水湾这里住下的时候,这里只建造了一期房,冷冷清清,所以连住宅区的名字都不算完整。几年过去,这里成了精致的钢铁森林,有高楼有低楼,最低十二层;她那会儿住的便是十二层式的,住在九楼。如今,开发商给这里取了几个古典别致的名字:这边叫畅园,那边叫朗园,往里头走,过了喷泉,是叫故园。

  乘电梯至熟悉的九楼,温佳妮在心中轻轻地“啊”了一声,原来是这个地方啊。

  过后,也不知道问谁,温佳妮想着,怎么会是这个地方呢?刚进来的时候,她都没有认出这个地方,也没有马上想起这个地方。真的,她差点就把这个地方给忘掉了。

  去英国之前,母亲严令逼着她忘掉与赵嘉原发生过的事情。用他们大人的话来说,小孩子不懂事,不懂感情,更不懂责任,感情是需要负责任的。母亲认为她与赵嘉原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发生种种皆不值得记忆。

  不能完全说是母亲逼着她忘掉的,母亲逼着她忘掉是一回事儿,她自己肯忘掉是另一回事儿——

  谁也逼不了谁忘掉什么。

  这个地方,母亲不知道,谁也不知道,只天知地知,温佳妮知,赵嘉原知,许助理知,赵家六叔知——就温家那边的人不知道,只有他们不知道!似因此,温佳妮心中稍稍得意起来,有种小小地报复了母亲、报复了温家那些人的痛感。

  跟着赵嘉原进屋,还未把屋内情况看清楚,温佳妮忽然转过身,抱住赵嘉原的腰。

  他正低着头换拖鞋,突然来的拥抱害得他差点摔倒。

  对这个拥抱,赵嘉原受宠若惊,发觉胸前湿湿热热的,愣了下,把手掌放到佳妮后脑勺,轻轻安抚:“怎么了?”

  温佳妮把脸埋进他怀中,不作声。

  赵嘉原微微垂眸,不知看向何处,“‘盒子’打开了,很失望?”

  温佳妮仰起脸来看他,摇摇头。

  一点都不失望,太惊喜了,惊喜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只是没想到会是这里。”

  “这里怎么了?”

  “这里……”温佳妮又把头低下去,脸颊、耳朵贴住他的胸膛,声音里带着轻微的哭腔:“我以为这里早就搬空了,早就让别人住去了。”

  所以,去了英国后,在漫无目的的寂寞中,她犹犹豫豫地想要忘掉一些事,遵循母亲的话,负点责任,忘掉!把与赵嘉原经历过的种种快乐的记忆都忘掉,不想再因为想念而更寂寞了,寂寞的滋味很苦很苦的。

  不料,只是因为一碗出自韦正之手的南瓜汤,尝到家乡的味道,思念如海浪翻腾,眼泪忍不住滚出眼眶。她不想的,可就是没出息,只是一碗普通的南瓜汤而已……她只是没办法再忘掉了,经历过的快乐,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忘掉呢。

  赵嘉原说:“我住在这里,不来这里还能去哪呢?酒店那儿可不许我进厨房。”

  他抚摸佳妮的额,看着她,看进她水汪汪的眼睛里去,“我一直住在这里。”

  “一直?”

  是从她离开这里,一直住在这里吗?温佳妮不敢问得太仔细。

  也许是因为“一直”这个词说得太认真,透漏出点什么来,赵嘉原不自然地撇开目光,跳开话题说:“好了,不是说快要饿死了么?我去做饭,你找个地方坐着等我,很快就好。”

  没有听赵嘉原的话,温佳妮换上拖鞋,把这个房子重新看了个遍。

  旧地重游,最让人感慨的是,屋内的世界没有太大变化,外面世界就不一样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窗户看向外面,跟以前大不同,以前从这儿望出去,是蓝天、是月亮,现在只有高楼,当那一户户灯光熄灭,是冰冷的高楼大厦,是黑漆漆的夜,看不到月亮的夜晚。

  不要紧,这些变化都不要紧,温佳妮在心里头这么想着,然后望向厨房那边。

  穿着围裙的男人在厨房内,切菜的声响、碗具轻轻磕碰的声响、油炸起来的滋滋声……过一会儿传来炒菜的香气,还有南瓜的香甜气味。

  在这样的氛围、气味中,温佳妮全身心放松,自在极了。

  是,外面的那些都不要紧,紧要的是里面的世界即便真有一丝变化,也不会陌生。

  最后一道菜出锅,赵嘉原把菜送到餐桌,摆好餐具,叫佳妮过来吃饭。

  温佳妮洗好手过去,看到一桌两菜一汤,虽简单但菜相不错,忍不住“哇”了一声,“原来你真的会做饭。”

  赵嘉原舀了一碗南瓜汤放到她面前,用期待的目光看她,“尝尝看。”

  尝了一口,温佳妮刚想点评“很好喝”来着,就听赵嘉原说:“是我做的合你口味,还是你那个朋友做的合你口味?”

  乍一听,温佳妮没有听出什么名堂来,困惑地“嗯?”了一声,再喝一口南瓜汤,对上他眼神,想起来了——他是说“朋友”是韦正。

  真想给他一个白眼!不过,温佳妮决定装傻,“哪个朋友,我不记得有哪个朋友会给我做南瓜汤呀。”

  赵嘉原盯着她的脸,稍后,他伸手将她颊边碎发勾到耳后,“是,只有我会做给你。”

  温佳妮小心地问:“……你这是在跟我‘算账’吗?”

  “嗯,慢慢算。等你吃饱再算。”赵嘉原吃了几口米饭,喝了两小口南瓜汤,便不再用餐,先行离开餐厅。

  他一走,温佳妮先前的饥饿感就消失了,因为失落感接踵而至,赶走了饥饿感。

  她不想一个人坐在空空的餐厅吃饭,所以,喝完一碗南瓜汤就足够饱了。

  到客厅,看到赵嘉原坐在沙发上。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沙发上,也许是发呆,神情严肃地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到眉头都蹙了起来。

  温佳妮走到他身前,说:“我吃完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她,好一会儿才有所反应,“哦,我去洗碗。”

  起身到餐厅去。

  餐桌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碗具都摆在厨房流理台上。

  温佳妮跟在赵嘉原后头,一跟就跟进了厨房,在他身后说:“那个洗碗机我不会用。”

  赵嘉原把碗具放入洗碗机,稍稍侧身,让佳妮看着他操作,开启又关掉,退后两步,让佳妮过来自己操作。

  厨房过道空间不大,两人肩膀紧紧挨着,稍稍动一下,紧挨着的触感便十分明晰。

  “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赵嘉原忽然出声。

  温佳妮侧目望向他,等他下文。

  赵嘉原低头不响,过一会儿,他坦白自己的心态问题:“抱歉,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妒忌心。”声音低下去,“……我很妒忌你的男朋友。‘妒忌’这种感觉让我很难受,非常焦躁。……你帮帮我,我要怎么做才不会妒忌?”

  妒忌着佳妮的男友,这种感情状态愈演愈烈,一日比一日糟糕。今天的妒忌比昨日的多一点,赵嘉原就想起梦中那只飞离笼子的金丝雀,心里就像被挖走了一大块血肉似的,不觉得多痛,但空空荡荡比血淋淋更难受。

  妒忌像一把火,烧到他心里,大概是连带他脑袋也烧到了,也烧坏了,为此动过卑鄙的念头,譬如把这只金丝雀的翅膀折了,那她就再也飞不出笼子了,或者,用这世上最好的养料供养着这只金丝雀,她或许就舍不得飞出笼子了,连外面的阳光雨水都不懂得稀罕了。时间一久,她会忘记如何飞翔。她将一直留在他身边,哪里都不必再去。

  多好啊。

  可是,这念头一动,那妒忌感就跟藤蔓一样,枝枝叶叶密密麻麻地攀牢他的理智,一面想把那把火烧得更旺一点,波及到佳妮身上可能也无所谓,可是一面又非常害怕——

  他怕失去佳妮。

  在妒忌快要吞掉理智的时候,他听到佳妮说:“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温佳妮走出厨房,“这次我去上海,是为了跟祖琛把事情说清楚的。”虽然过程不是那么好。

  可赵嘉原却抓不住重点,居然抱怨起她一口一个“祖琛”,“……呵,叫得挺亲的。”

  温佳妮回头看他,过一会儿才丢出评价:“无理取闹。”

  “……真的分手了吗?”

  不理解赵嘉原为什么要这么问,温佳妮“嗯”了一声。

  “分干净了?”

  忽然间,温佳妮明白了,在某些事情上,赵嘉原对她没有信任,或者说,因为太了解过去的她,而没办法相信现在的她。

  在赵嘉原心里,她有前科,她做过他讨厌、害怕的事。

  温佳妮走过去握住赵嘉原的手,解释自己与祖琛分手的原因。

  客观来说,吴祖琛的确是非常优秀的男友,但感□□怎么可能客观得了。

  “一直以来,我似乎都在按照别人的希望、讨好别人的喜好生活,念书是这样,穿衣服是这样,交朋友也是这样。我不想快到三十岁,我还要这样。”

  说到这里,温佳妮鼻子一酸,“我想对自己诚实一点,我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喜欢吴祖琛……我只是,只是……对不起。”

  听她吐露心声,赵嘉原既心疼又觉得好笑,摸了下她的脸颊,“说话就说话,怎么哭了?”

  温佳妮生气地否认:“我没有哭,我只是泪腺比较敏感。”

  赵嘉原抱住她,“好,你没哭,是我哭了,所以,看在我哭的份上,答应我,就是哄哄我也好……

  “以后不要跟别的男人谈恋爱,成么?你有我不就好了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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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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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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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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