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婶似乎回忆起不堪入耳的一幕,先扯开嘴角“噫~”了声,才将故事娓娓道来。

  “上一批知青里有位戴眼镜的男同志,半夜拉肚子。

  城里娃爱面子嘛,不想在知青点上茅房,怕被其他知青听见动静。

  他就跑到村西的茅房,往下蹲的时候看不清楚板子,一脚踩空漏进了茅坑里。”

  “哇,那他沾了满身的黄金液?”路任佳说话头一回这么“委婉动听”。

  粑粑比喻成黄金液。

  “没有,冬天茅坑里都冻成粑粑橛子了,扎屁股疼得要老命了。

  听说他打了几个轱辘才爬起来,眼镜的两条腿也摔没了。”

  提到这里,喇叭婶缩缩脖子嘿嘿笑道,“我看你们这一批也有戴眼镜的男知青,嘱咐他上茅房仔细点,别掉坑里了。”

  鞠大娘一脸严肃的点头,证明喇叭婶没说假话,

  “那孩子不戴眼镜就跟瞎子没啥区别,咱们村没有配眼镜的地方。

  镇上的镜片子太厚,他还看不上。没办法,周森开拖拉机拉着他去县里配的。”

  “啊,那我们回去就跟许景为讲讲。”赵金花把地瓜秧子扔到一边,抬头回答。

  沈青笛已经在另一边刨地瓜了,不紧不慢的节奏,也没有影响用耳朵听八卦。

  大娘婶子就喜欢这样的知青,能拉呱还不耽误手里的活。

  不像潘迎娣…

  紧紧跟在喇叭婶后头,寸步不离。

  “你总跟着我干啥啊?那有多余的锄头,扛起来去刨地瓜。”

  喇叭婶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回头咆哮一句。

  伴随最后一个字落下,猛烈的咳嗽起来。

  酸臭,太熏人了!

  “婶子,你刚才说要给我们讲事,所以我跟在后面听啊!”

  潘迎娣一张嘴,食物残留腐烂的味道,差点就把喇叭婶送去见玉皇大帝了。

  “你看看青笛还有金花,她俩干了好几趟了!佳佳跟新来的这个乐乐丫头也没闲着,就你啥活也不干!”

  喇叭婶的脸上挂满了嫌弃的表情,把自己的锄头重重扔给潘迎娣,“给,用这个去刨,使劲刨!给我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村里婶子生气了,后果相当严重。

  沈青笛回头去看,只见潘迎娣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足无措的拿着锄头。

  刚才喇叭婶演示了好几次刨地瓜,她根本没往心里记,现在自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沈青笛,你来教我怎么刨。”

  潘迎娣不敢再去问喇叭婶,鞠大娘的态度也很冷淡。

  所以,她把主意打在了现场唯三的刨地瓜选手沈青笛身上。

  听着欠儿欠儿的命令语气,沈青笛眼皮微动,当作没听见。

  结果人家压根没死心,蹭蹭蹭绕过几垄地,跑到跟前拉着沈青笛的胳膊,“喂,你有没有礼貌啊!”

  嘿,送上门找怼!

  “潘迎娣,从你住进知青点开始,不刷牙不洗脸不洗脸。

  说话跟掏大粪的粪勺子似的,满嘴牙黄得我头晕。

  你脚上这双鞋上辈子肯定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这辈子才要忍受你的毒气熏天。

  本来农村空气清新宜人,结果因为你的到来变得乌烟瘴气。

  这样也挺好,不用打灭草剂了,凭你的臭味就会让方圆十里寸草不生。”

  沈青笛轻启贝齿,怼人的话一股脑往外冒。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当时的场面:背景是黄金麦浪翻滚,地瓜秧子绿油油一片,搭配旁边的红色头巾大娘。

  在风和日丽,万物美好的环境下,长相甜美可人的沈青笛,樱桃小嘴叭叭叭叭的吐槽。

  向来口无遮拦的潘迎娣,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整个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哈巴狗。

  怒吼咆哮:“沈青笛!咱俩名字里都有个di,你为什么非要和我过不去啊!”

  哎呀妈呀,鞠大娘跟喇叭婶不明白俩人的“笛”“娣”有啥区别。

  但潘迎娣的话也太搞笑了,难道因为我跟你重名,咱俩就必须穿一条裤子?

  高乐乐瞳孔放大,眉心挤在一起,偷偷瞄了沈青笛几眼。

  抚摸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气。

  幸亏她之前没有特别明显的跟沈青笛作对,要不然今天被喷的就是自己了。

  赵金花笑得直不起腰,路任佳更豪放,“哈哈哈哈哈哈~”

  清脆的笑声非常具有感染力,在整片地里回荡。

  旁边地头坐着几位休息的大叔,被笑声传染也开始嘿嘿傻笑起来。

  至于为什么笑,没人知道也没人追究。

  “行了,有那功夫赶紧刨地瓜。否则我就去向田记分员告状,一个工分都不给你。”

  沈青笛嘴角上扬,视线移到潘迎娣的脖子。

  一年没洗?两年或者三年?

  耳根后面到脖子露出的部分,厚厚的黑色污垢。

  前几天沈青笛对她是“敬而远之”,所以没机会近距离观察。

  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佩服佩服。

  “哼,你牛逼啥?刨地瓜这么简单的活,老母猪都会刨。”

  潘迎娣把白眼翻上天,扛起锄头跑到最里面的一垄地,“我刚才是故意试探你,没想到你这么不团结友爱,待会我就跟村长告状!”

  田野是田守粮的儿子,老子肯定能管住小子。

  “潘迎娣,出来挨着外面刨,你在里面待会不方便扯秧子。”鞠大娘阴沉着脸,严肃的吆喝。

  “我不,我就要刨这垄!”

  潘迎娣的逆反情绪上来了,撅着嘴反抗。

  喇叭婶一个地瓜扔到鞠大娘怀里,提醒她,“潘迎娣有主意,爱咋弄咋弄吧!”

  这小丫头片子,真讨厌,说一句话有十句话顶回来。

  “哼!”终于没有人阻拦自己了,潘迎娣挽起袖子加油干,一定要用成绩来惊艳大队所有的人。

  要成为满仓大队的刨地瓜一把手!

  “砰!砰!砰!”

  锄头高高举起,再垂直降落砸在地里。一下又一下,潘迎娣以飞快的速度前进着。

  眼睛余光观察到沈青笛的进度才刨到一半,而她已经完成了一大垄。

  “老田,那地里在刨啥?怎么哐哐哐一顿砸,耕地呢?”

  田守粮瘪瘪嘴,抽了口旱烟,“除了地瓜,还能刨啥!”

  吐出的烟圈笼罩在周边,朦胧中看不清干活的到底是哪位大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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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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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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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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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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