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非凡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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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自己触怒了父亲，开始后怕起来，心跳如鼓擂。
可是父亲突然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眼里兴味十足：
“怎么？臭小子，这么怕你爹？”
“父亲，对不起。我不该多问。”
季承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在儿子的眼里看到了一种东西。
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野心。
那是一种天生只属于领袖的自觉。
那是一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兴奋——虽然被他掩盖得很好。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共情，没有所谓的仁慈与宽恕，只有对生命的漠然，对制度的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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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随时准备好承担更大的责任、迈入更黑的深渊、成为下一个季先生的觉悟。
季承风说不上是该欣慰还是该悲哀。
但是他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别的选择。
“臭小子，怕什么？”他哼了一声，幽深的目光在儿子的手上逡巡了一圈：
“想不想学枪？”
季非凡惊喜地抬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想学！”
他的嘴比脑子更加迅速地表达了意愿。
自那天开始，他的日常课程里又增加了一门新的实践课。
当他第一次摸到枪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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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第一次瞄准目标，按下扳机的时候；
当他没日没夜地练习，虎口的水泡疼到麻木的时候；
当他第一次十发连中靶心的时候……
他太想把这些新鲜的、有趣的事情分享给妹妹。
但他知道这里面的轻重，所以只能保持缄默。
他答应过父亲：“永远保护妹妹，守她一生无忧。”
他真正开始改变的那天，是他20岁的生日那天，也是他双手第一次染血的那天。
说起来，那个人还算半个季家人。
是家里的司机于叔。
他潜伏在季家多年，通过在车上安装窃听设备，屡次截胡父亲的边境走私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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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同学们给他办的生日派对中途退场，被父亲通知去到郊区工厂的时候，于叔已经被吊着打了两天两夜，还是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非凡，来，你来的正好，过来我这边。”
季承风笑得慈眉善目，注视着他走到自己跟前。
然后递上了一把小巧的手枪。
“来，儿子，看看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这把精巧的手枪在这种场合出现，他心里隐隐约约知道父亲要让自己做什么。
他抬头看向于叔，几乎认不出来他。
他的双手被登山绳紧紧地缠绕着，高悬过头顶，吊在工厂的横梁上。
身上的血迹有干涸很久的，也有新鲜往外汩汩冒出的，大部分是鞭痕，小部分是刀伤。
他重新低下头，将那枪从季承风手中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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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父亲，礼物我很喜欢。”
“那就好，喜欢就好。”季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引着他将子弹上膛，抬手，瞄向吊在空中的于叔。
“来，乖儿子，试试枪，看看用起来顺不顺手。”
果然，如他所料。
季非凡喉头滚动了一下。
握枪的手颤动起来。
于叔被打得还剩一口气，在听到季非凡的声音时，抬起沉重的眼皮，努力抬起头，看向了他。
季非凡也说不清，于叔眼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他想到了小时候，于叔每次接他放学，都会给他准备一些糖果，塞在座椅的缝隙里。
父亲严厉，从不允许他贪图嘴瘾，这是季家磨练儿子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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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再去辨别于叔眼里的情绪——他想什么都不重要了，反正他马上就要死了。
死于自己的枪下。
他喉头有些紧绷。但手却渐渐变稳，不再颤抖。
“于叔，走好。”
啪——
空旷的工厂在一声巨响后，归于寂静。
手持邢器站在于叔两侧的黑衣下属身形皆是一颤，随后稳住重心，依旧站得笔直。
“做的好，儿子。你于叔嘴巴硬，有血性，再为难他也不厚道。你跟他感情深，所以让你给他个痛快，再合适不过。”
季承风点了一根烟，一边解释，一边笑着看他。
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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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口干舌燥，觉得有些站不住。
“下周你就结课吧，跟我去兰库帕待一个月，带你去认认那边的几位叔叔，以后打交道的机会不会少。”
“是，父亲。”
“儿子，生日快乐。”
“谢谢父亲。”
他收起枪，转身，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然而当他经过一个个黑衣下属，听着他们一句又一句的“少爷慢走”时，他深知，什么都变了。
这是父亲第一次给他立威。
他明白了，这才是父亲送他的礼物。
他明白了，他终将走上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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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布荆棘，毫无退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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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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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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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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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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