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非凡攥紧的双手指节发白，嗓音带着彻骨的寒意，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躺在床上的妹妹，不愿放过她任何可能醒来的迹象。
“季先生，我这边初步诊断为低血糖，季小姐因为病情复发的原因，连着几个晚上没有休息好，再加上白天没有胃口，所以体质虚弱，久坐突然起身的话，很容易就会晕倒。”
“可是葡萄糖也输过了，三个小时了，她怎么还不醒？”
陈嫂在一旁站着，冷汗直冒。
果然也只有像这样训练有素且长期与季家打交道的家庭医生，才能承受得住季非凡森然的语气和不善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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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已经好转了，但是季小姐睡眠不足，所以现在睡得比较沉。我已经测过她的各项指标，都趋于稳定了，可以再观察观察，房间不宜人多，您看，要么让用人们都先出去吧。”
季非凡了然，抬了抬手。
身后一干人等都陆续走出了房间。
医生也站起身：“那这样，我先去给季小姐开个方子，是用来补气凝神的，顺便再去找些助眠的药材，让陈嫂他们给缝制成香包，放在房间，也有助于缓解季小姐的睡眠问题。”
季非凡面色终于缓和了些，点点头：“去吧。别忘了去看看我父亲，他刚刚也吓得不轻。”
“是。季先生。我会照顾好季老先生的。”
屋子里只剩下兄妹二人。
季非凡坐到床边，揉了揉眉心。
“哥哥。”
耳畔传来季可凡略带沙哑的轻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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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非凡立刻抬头，贴近她。
“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嗯，好多了，”季可凡扯着嘴角笑了笑，突然感慨道：“哥哥，原来你才是‘季先生’。”
季非凡不解地看着她。
她苍白的小脸上依旧带着虚弱的笑容：“以前，爸爸是大家口中的季先生，日子久了，我忘了，现在爸爸已经是季老先生了，你才是新的季先生。”
季非凡听着她这一连串童趣十足的感慨，无奈地笑了笑，眼底盈满了不曾给过任何人的温柔。
是了。
除了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陈嫂，还会用少爷和先生的称呼将父子二人区分开来，现在的季非凡，已经是所有人口中的季先生了。
他是新一代的季先生。
这个称呼象征着时间，象征着历史，象征着季家掌门人的铁血手腕，象征着继承，也象征着革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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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再次恢复了死寂。
季可凡陷在厘清真相后巨大的痛苦中，泪水从眼角滑落，在枕头上洇开来，形成一小滩深色的痕迹。
她晕倒后的第一个小时就醒过来了。
没有人知道她在后面的两个小时里，是如何闭着眼睛将那些曾经被遗忘的碎片记忆重新拼凑起来，组成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猜测，并且通过哥哥的表情，验证了它。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和心理医生聊完，季可凡都觉得很轻松。
然而，轻松的同时，也总夹杂着一丝困惑——为什么感觉脑子里的东西像被抽走了一小部分。
医生告诉她：也许是聊过以后打开心结了，被抽走的其实是负面情绪，是痛苦，是惶然，是恐惧，是怀疑，是悲伤，是一切黑的东西。
心理治疗的本质，就是抹去这些东西。
季可凡从来没有怀疑过。
每次与医生见面，他都会提到季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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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先生让我来给您做个检查。”
“我会将您的情况汇报给季先生。”
“太好了，您近期的状态很好，季先生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季先生不会同意您这样做的。”
“如果您实在需要，我可以去征询季先生的意见。”
……
所以，所谓的“一切黑的东西”，其实是她耗尽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寻找到的最宝贵的线索。
她终于记起来——
她曾在于兰的嘴里听到过一次“文先生”，而哥哥最得力的助理之一，大家总唤他阿文；
她从头到尾只和哥哥一个人说了关于付辰打听颜溪下落的事情，而第二天，付辰就死于车祸“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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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茶室里，自己提到哥哥，颜溪的神情，仿佛见了鬼一般，迅速地戴上墨镜遮掩，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痕迹……
这些她都记起来了。
而她之前又是怎么忘记的呢？
自然是在每次和心理医生沟通过以后。
按照哥哥的叮嘱，除了每两周一次的例诊，她必须还得每天抽出十分钟的语音通话时间，保证和心理医生的交流。
就是这每天的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藏着世上最肮脏龌龊的秘密——他的哥哥是杀害江铎的凶手，是杀害付辰的凶手，是害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罪魁祸首！
她明明可以离真相越来越近的。
却因为这十分钟，每天都在和真相擦肩而过。
哥哥，你究竟，对我的生活，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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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绝望地看着天花板，眼睛被泪水糊成一片朦胧，胸腔在被窝里颤动着，四肢痛苦地痉挛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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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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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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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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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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