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消了现在就找的念头,若无其事地放着账簿。
见她勤勤恳恳,账房先生才放心离开。
账簿放好,黄小萃不得不离开,她走出屋子,脚步迈得缓慢。
今日她有机会进来,明日后日呢,何时还能再进都是说不准的事,这样耽搁下去得耽搁到什么时候。
既然白天下不了手……
已是傍晚,账房先生也要下工,之后应当不会再有人来。
黄下萃将锁挂到了门环上,她回头看看,四下无人,忙从墙脚抓了把砂石灌进锁孔里,插上锁,转身离开。
黄小萃回到账房,那个账房先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工,她将钥匙还了回去。
酉时,黄小萃来到饭堂,今日她是学徒里来得最迟的一个。
金凤瞥了她一眼,道:“听说有人为了偷懒,巴结上了账房的人,明日不再和我们一块儿干打扫的脏活累活。”
黄小萃看了金凤一眼,“我想巴结的还不止账房先生一个,谁不想过安逸日子?”
金凤的脸色沉了沉,埋头吃饭。
黄小萃算是看出来了,怪不得那日绿梅她们会被两把扇子收买,她去收册子的时候看过,在这儿做工的人,工钱都少得可怜。
她特地抬手扶了扶头上的发簪,她头上戴的是木簪,但她一个动作,让金凤的脸色更加难堪。
晚饭还是稀粥馒头,黄小萃已然没胃口,掰了半个馒头给春禾,把自己的粥也给了春禾,拿着剩下半个馒头起身走了。
金凤将筷子往桌上一砸,“得意什么,不就有支破簪子吗?”
旁边的人小声嘀咕:“金凤姐姐,玉簪不便宜呢。”
金凤冷笑,“不便宜又怎样,她都说了是她娘的陪嫁,全家上下估摸着就这一件好东西。”
“她这么会巴结,要是拿那簪子去收买秀姑……”
金凤闻言没说话,大咬了一口馒头,用力地嚼着。
夜幕降下,她们回到房里宽衣歇息,黄小萃将玉簪丢进了床头箱子里,拿着盆出去打水梳洗。
一盏茶的功夫她才回来,收拾一番后躺到床上睡觉。
屋里的烛火熄了,夜深人静,众人陆续睡觉。
等到半夜,黄小萃睁开眼眸,撑起来看了看,似都睡了。
她打开床头的箱子看了一眼,而后合上箱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了件衣裳离开住处。
结彩坊为了省银子,连护院都没雇几个,还得两班倒,以致夜里只有两个护卫巡夜,结彩坊又大,谁碰上了都算运气好。
黄小萃十分顺利地来到账房小院。
住人的院子里都点了灯笼,这儿没有,到处都黑漆漆的。黄小萃溜进了里面的院子,到了那间屋子外。
锁看似牢实,但里面都是砂石,没扣上,她轻轻一拔就开了。
黄小萃进了屋子,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里面黑灯瞎火,她不敢点灯,摸出火折子,借着火折子微弱光的找寻。
每个架子上都标注着账簿的年份,黄小萃找到了前年的,足足有两个架子之多。
她挨个翻找,有些记的是银子往来,有些记的是货物往来,黄小萃找到了关于原料进出的那摞,依着五爷告诉她的时候开始找,从上往下第七本便是前年秋天的账。
黄小萃翻开,拿着火折子一行一行地照,她目光扫过,看得极快。
结彩坊在前年初秋,也就是她母亲刚离世不久便动了天锦坊的东西,上面记载着八月结彩坊入了大量丝线、棉线之类的东西,比起七月买入的多了近十倍。
上面虽没有写货物来源,但仅是数量上的差异就已是不寻常。
黄小萃找了找旁边几沓,又在记录库存货物的账本上找到了线索,结彩坊拿了天锦坊近百车衣料,仅是锦缎就有近五百箱……
当初逐风来麓阳收料子,数万两的料子才多少车。
怪不得黄家犹如一夜之间倾塌,到处都在传天锦坊资不抵债,原来只是被人顷刻侵吞了而已,否则近百车衣料怎会抵不了那点债务。
账簿上还有织机入库的记载,四百多台织机分三批搬入了坊中。
所有的东西搬完,耗时四个月,那时她在云溪县竟一无所知。
账簿上的字迹已经干去,黄小萃看在眼里,心如针扎。
时间紧促,容不得她多想。
她将宽了上衫,将两本账簿别入腰间,再将衣裳穿好。
这个架子靠墙,紧挨着墙边有一个木匣子,上面挂着把小锁。
黄小萃看了看周围的架子,每一年的账簿边上都有这样一个匣子。
黄小萃不解,她只有今日这一个机会,反正她拿到东西就会走,留下痕迹也不打紧。
她拔下发髻上的一枚小银钿,将锁扣撬开,打开匣子看了看。
里面放的同样是几本册子,与账簿类似,但是封面上没有写字。
黄小萃拿起一本翻了翻,微弱的光亮照过书页,字字句句入眼,她的眼眸也越睁越大。
这也是本账簿,上面记载的内容远比前几本更触目惊心。
黄小萃又拿起一本看了看,这些账本只是月份不同,但上面记的都大同小异。
结彩坊果真有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将这本账簿也一并收了起来。
黄小萃拉开门,确认外面无人后飞快地离开了库房,抖出锁里的砂石,将门锁好。
她本打算现在就走,但是结彩坊的墙高,她没有飞檐走壁的能耐,大门和后门晚上都关着,她出不去,只能等白天再寻机会。
黄小萃摸黑回到勤芳院,众人还在歇息,她也麻溜地上床睡觉。
次日天明。
她们刚梳洗穿戴好,绿梅就来了,和昨日一样来查她们有没有把床铺收拾好。
学徒们都站在各自的铺位前,如履薄冰。
绿梅看过,没什么问题,转身要走。
“绿梅姐姐,我要告状!”金凤忽然喊道。
绿梅云里雾里,“告状?告谁?”
金凤偏头看向站在最里面的人,指着人冷道:“李翠翠半夜没在屋里睡觉,不知去了什么地方,指不定是上哪儿偷东西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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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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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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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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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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