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谨言道:“既然她沉得下心,愿意留,萃萃你待她好些就是,往后生意好起来了,我们更不会亏待她。”
逐风拱手,“东家惜才,小的回头会多关照她,她若有什么短的缺的,小的会尽力满足,替东家留住她。
入夜,李谨从外面回来,走到卧房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了织机的声音。
他推开房门,果然,萃萃搬了台织机过来,正在那儿织着布。
这几日他总陪着她去织房瞧,别的女子织布的样子他见多了,还是头次见她亲自上手。
李谨走近看了看,是在织缎子,比织布难,怪不得一丝不苟。
他坐到桌旁,打趣:“萃萃你当初缺绣娘,便自己上手绣,如今缺工女,你也打算自己凑?”
“不是凑数,当初我跟着王嬷嬷学过一些,因为太难,而且谁家裁衣是自己织料子,学了六七成就放弃了,不如刺绣熟练。”黄小萃接着说,“云溪县咱们是收料子,如今自己做了这门生意,得更懂一些才好。”
云溪县的时候她向织户收料子,是她挑料子的好坏,如今是客人来挑仁锦坊料子的好坏,她自然得在技艺上花些心思。
黄小萃颦眉,“确实很难,我织的还是单色缎子,添了些花纹而已,织着已是复杂,而颜色繁复的锦织着更难。”
“你是东家,看得出好坏就够了,何必非得精通,人手若不够,以后再招就是。”李谨看着她连抛梭子都小心翼翼,可谓聚精会神,叹,“你这样不辛苦?”
黄小萃看了看李谨,笑说:“我不是为了懂而学,是为了熟能生巧,技法不是一成不变的,料子也有革新,若是一昧守旧,做别人也能做的生意,不是长久之计。”
李谨边琢磨边点了头,“你若这样说,我就明白了。”
当初她开成衣铺时,能一下子接到那么多生意,全靠她做的衣裳样式推陈出新,配色也新颖,能让人们图个新鲜。
这个道理在织造上同样适用,变通变通,变则通,但也得先通晓,才懂得如何去变。
织造坊刚起步,她就想到了这一茬上,说学就学,既有远见,也有魄力。
李谨多点了两盏烛火,将屋里照得更亮了些,不易伤眼睛。
他就坐在一旁看着,从前觉得这门技艺枯燥,如今看她织,仿佛倒也有趣。缎子上织什么花纹都得靠她去想,靠编织经纬去实现。那一根根丝线就犹如无形的画笔,在她的手中勾勒着图画,细致而巧妙。
“萃萃,我终于能体会你当初有多不容易。”
“什么不容易?”
李谨也唇角上扬,她不易的地方多了去了,当然不知他说的什么。
他道:“是被江兄死皮赖脸缠住的时候,我当初就纳闷你为什么不好拒绝他,直到今日我才算深有体会。”
“嗯?”
“从前我还能帮你看铺子,招待客人,如今帮不上你什么忙,没什么可消遣的,我只能去找江兄聊天。”李谨有些无奈地道,“他今日拉着我说了大半日,死缠烂打,非要让我去州学读书。”
黄小萃忍俊不禁,“你拒了府学,又从县学退学,谁听了都会觉得可惜,若非要紧事,大人怎会死缠烂打,可见大人是真心为你好。”
“他说他是为了荫州,知道我是个读书的料,盼着我将来高中,替荫州长脸,让朝廷更重视荫州和州学。”李谨唇边仍带着笑,“但我何尝不知他是故意这样说的,他的本心正如萃萃你说的一样,是在为我好。”
“那阿谨你怎么想?”
“他若明说是为了我好,我多半不想去,但他说是为了荫州,替荫州学子争得朝廷的重视,我恍然觉得也是件有意义的事,跟萃萃你开仁锦坊一样。”李谨缓缓言道,“我家娘子大义,我也不能小气,闲着也是闲着,且去瞧瞧。”
黄小萃看着他,莞尔一笑。
“我从前并不在意做什么义事,都被是萃萃你带的,我得回报你。”李谨凑近,扬了唇,一本正经,“我又得问你了,你是想做状元夫人,还是探花娘子?”
他离得太久,气息就撒在了她脸畔,声音又低沉,黄小萃心里好似有根弦被人拨了下。
她一个恍惚,将梭子牵远了些,力道也重。
丝线不堪拽,断了——
李谨皱了皱眉,坐了回去,又忍俊不禁。
黄小萃瞥了瞥他,“你还笑,我织了好几个时辰……”
“线断了而已,小事,你若不熟,明日问问王姑娘怎么接上不就行了?”
“这哪儿能接,‘子不学,断机杼’就出自这儿,线若断了,功亏一篑。”黄小萃缓缓起身,松了松筋骨,道,“不过没关系,本就是摸索,明日再重新织就是。”
李谨走到织机前,俯身仔细看了看,“前面的这些不是好好的?不能用了?”
“不过巴掌宽,能有什么用处?”
“缝一缝,给我做个荷包正好,颜色和花纹我都喜欢。”
黄小萃坐在床边歇息,见他说得认真,她轻沉一口气,唇边浮出了笑意。
三日后,天明。
李谨先前答应了江知州去读书,江知州说办就办,昨日就替他安排好了入学的事,今天是他去州学的日子。
时辰还早,卧房里,黄小萃替李谨理了理衣裳,拿出一枚荷包挂在他腰间。
李谨瞧了瞧,苍色的,上面有暗纹,是那日的料子。她还在上面绣了些云纹,犹如苍穹之上云雾袅绕,别有一番美感。
“萃萃你这么快就做好了?”李谨惊异。
“荷包而已,不费功夫。”黄小萃言道,“我在里面放了些香料,知道你不喜欢浓香,放的都是气味淡的香草。”
李谨看了看荷包,另言:“往后我不陪着你,你记得多休息,别太劳累,有事就交给逐风他们去做。”
黄小萃点了点头,“逐风近来在准备账册,备好了还得整理账目,够他忙的。”她又言,“不过他脱不开身也没什么,坊里近来事少,大家上了手都在忙各自的,学徒们有师傅管,其他人有佩佩管着,我顶多只是去看看,不会太累。”
黄小萃送李谨出去,刚到园子里就碰上沈棠,佩佩也在。
沈棠手里捧着一匹锦,正在让佩佩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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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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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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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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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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