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匠和绣娘是她从铺子里选的人,她知道该选谁,但是织房的三位师傅她只和王姑娘熟些。
王姑娘手艺好,又是王嬷嬷的孙女,知根知底,她信得过。
黄小萃让人去请了王姑娘来。
王姑娘比她年长一岁,名唤巧枝,人如其名,是个心灵手巧的女子。
黄小萃顺便让王姑娘看看她近来织的。
王巧枝站在织机旁,边看料子边说:“东家,刘芳儿的事我听说了,宋大娘怕是会伤心一阵。”
“是可惜了宋大娘的一番心血,但刘芳儿的性子,不适合留在坊中。”
“她才来不到一月,就敢毁坊里的布嫁祸他人,明日不知还会做出什么事。”王巧枝叹道,“我早知她俩不对付,平日里我都叮嘱小芸让她,小芸听得进话,但是宋大娘的徒弟我不好多嘴。”
黄小萃看向她道:“所以织房需要个主事的,不然师傅们管着各自的徒弟,遇上这样的事难免束手束脚。”
先前大家刚来,对坊中的事务都不熟悉,她才没急着选人,所有的事都是她跟佩佩还有逐风在管,眼下是时候分出去了。
王巧枝猜到了一些,试探着问:“东家叫我来,是为了这事?”
黄小萃微微一笑,“三个师傅里,我只与你熟识,知道你的为人。”
“可……”王巧枝有些为难。
“我知道王嬷嬷给你定了亲事,明年你就要回县里成亲,若不是为了帮我,王嬷嬷怎舍得让你这时候过来。”黄小萃言道,“我不会耽搁你,只想麻烦你这段时日。”
王巧枝笑了笑,“我倒是想当管事,但东家对我们王家情谊匪浅,我更得为东家着想,东家栽培我当管事,但一年之后我就要撩挑子,岂不是让东家白忙活?”她道,“不如让宋大娘来,她资历深,又是我娘的姊妹,是我的长辈,我也不好管她。”
“我与宋大娘不熟,先前说的都是做活上的事,这几日因为刘芳儿,我和她私下聊了两次,看得出来,宋大娘是个明事理的。”
王巧枝点点头,“东家放心,宋大娘的为人要是不好,我娘也不会举荐她来,正好宋大娘少了个徒弟,比我们都轻松些,而且她孀居多年,儿子已经成家,她明年不用急着回县里。”
黄小萃想了想,点头,“那就让宋大娘试试吧。”
定下各房管事,逐风也给各房立了规矩,让管事们牢记心中,不能再发生因私怨损及仁锦坊的事,财物还是颜面都不行;遇事也不可欺上瞒下,万事以“忠”与“勤”二字为先。
第二日清晨,黄小萃去各房看了看,尤其在织房外站了一阵。
宋大娘看见了她,笑着迎出来,“东家,大家今日都很用功。”
黄小萃进去看了看,规矩立了,她也有话要对她们说。
学徒们停下手上的活,恭敬地站好。
黄小萃言道:我知道大家学得用功,都想留下,但是坊中选人不止注重技艺,也注重品行,还望诸位在学技艺的同时,要约束好自己的言行。”
“是。”她们齐齐应道。
“我和几位管事对大家一视同仁,所以你们彼此之间是朋友,是姐妹,应互帮互助,互敬互爱,什么猜疑忌惮,都不是你们之间该有的。”
一些学徒闻言,都略微低下了头,知道东家说的是那日的事,她们因为忌惮刘芳儿,没敢对东家说实话……
黄小萃看了看她们,道:“所以你们用不着怕谁,受了什么委屈或有不如意的地方,只管找宋大娘、大管事或者我说,若错在他人,会有人给你们主持公道。”她补话,“先前的事都过去了,往后不用再提,大家引以为戒就是,继续做工吧。”
学徒们听见东家不再责怪,都松了口气,脸上露了笑。
又是一日入夜,黄小萃还在埋头织锦。
李谨坐在旁边陪她,他看了这些日子,发现织锦是比其他的难。
他喟叹:“才三色丝线,我看着已是头疼,昨日木工们送来的织机比这大许多,不知得手艺多娴熟的人才能驾驭。”
“那是花楼机,需要两个工女同时织,一人在上,一人在下,虽复杂,但织出来的锦甚是好看,价值也不菲。”黄小萃笑言,“这儿就宋大娘她们和沈棠会,如今只做好一台,先用作教徒弟。”
“那个沈姑娘先前每天早上都来给你问安,这几日怎么不见人影?”
李谨不提她还没留意,从前每日她送李谨出去,路上都能碰见沈棠。这几日沈棠没来,她若不去织房,是见不着沈棠。
黄小萃唇边仍挂着笑,“不来也好,沈姑娘外向活泼,她日日这样恭敬客气,我反而不自在。”
黄小萃恍然想起,被她忽略的何止这茬。
她看向李谨,“阿谨你这几天怎么傍晚才回来,找江大人去了?”
州学和县学一样,下午散学,而李谨这几日总是天擦黑才回来。
李谨想了想说:“我认识了几位同窗,这几日和他们对弈,耽搁了些时候。”
次日下午,城东一处民宅。
今日时辰尚早,李谨将写完的东西叠起来,收进架子上的锦盒里,再收了笔墨,准备回仁锦坊。
“公子今日真早,不和属下再聊上两句?”
李谨瞥了旁边的行云一眼,边整理东西边说:“萃萃问起了我为何晚归,我说是和同窗下棋,若天天如此,哪日她去接我下学,发现没这回事,我怎么交代?”
行云帮着公子收拾,不禁喟叹:“世上能管住公子的人有,但是能让公子心甘情愿被管的,怕是仅此一个。”
李谨剜了他一记眼刀,“你若闲得慌,就好好查查何家,何长安背地里的勾当不少。”
“公子放心,既是公子的吩咐,属下一定尽心,不止会查他的底细,哪日他踏进了荫州地界,一个时辰之内,属下定让公子知道,好让公子早做防范!”行云忍着笑说。
李谨看着行云,神色平和,“你方才说这宅子买成多少?”
“回公子,没有仁锦坊地方大,且旧了些,只花了一百两。”行云故作一本正经,补话,“属下委屈些没什么,不能让公子破费。”
“你盘宅子,关我何事?”李谨睨了他一眼,拎着书箱离开。
行云轻锁眉宇。公子说他在客栈不合适,公子进出容易被仁锦坊的人瞧见,让他另找个住处。公子先前还说盘宅子的钱从公子的私账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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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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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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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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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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