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在街上打架的事他听说了。
今日城东有重阳集市,除了些平日常卖的,也卖菊花酒、重阳糕等应节的东西。
每逢赶集日,荫州城才难得热闹,而两家兄妹都是去赶集的,在集市上大打出手,闹出的动静不小。
他刚下学,就听同窗的家人说起了这件事。
人家之所以告诉他,是因为两家都有女儿在仁锦坊做工。
李谨问道:“所以萃萃你打算怎么办,是留一个,还是一个都不留?”
黄小萃沉着眼,边走边说:“我看得出来,小芸是个老实姑娘,年纪小,胆子也小,但是她做事认真,她师傅也说她稳重踏实,不像别人会为了留下来急于求成。”
“那就将她留下,把另一个挑事的打发了就是。”
逐风刚从外面回来,走到院子里就遇上了他们,拱手道:“东家,公子,小的打听到了。”
院中夜风习习,黄小萃和李谨坐在石桌旁,听逐风讲他打听到的。
“郑家人丁单薄,家中只有母亲和兄妹二人,刘家是老两口带着儿女进了城,三个儿子,一个女儿。”逐风接着说,“他们两家从前为争田地打过官司,刘家输了,两家也就成了仇人。”
黄小萃喝了口茶,默然听着。
李谨问道:“郑家母子平日为人如何?”
“邻居说他们一家都老实,也闷声闷气,不爱和别人说话。”逐风又言,“东家,公子,是小的失职,竟不知先前织房出了这样的事。”
“那几日你忙着理账,我既已经处置好了,就没告诉你,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逐风另言:“东家,下午的事,小的问了周边的小贩,小贩说两家人在街上碰了面,不知怎的忽然就打了起来,而刘家那边是四个人,刘芳儿也在,后面官差来了,她便趁乱跑了。”
李谨言道:“她们先前只在坊里闹,今日就敢在街上打,难保后面不会再起大的风波。”他看向黄小萃,言,“旁人未必知她们姓什么,却知她们是仁锦坊的学徒,即使是私怨,闹大了也对仁锦坊的名声也不利。”
“阿谨你说得对,是得做个取舍。”
逐风揖手,“东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小的先前忙着别的事,疏忽了,明日小的就去给他们立规矩。”他顿了顿,继续说,“打发刘芳儿的事,小的也一并去办。”
“你也觉得应当逐她?”
“若是为了当下的生意,得留悟性高,学得快的,但东家你不会这样取舍。”
黄小萃点头,缓缓言:“悟性高的人聪明,可惜她聪明但心术不正,今日可以欺人,来日受了提拔可以欺下,甚至欺主。”
仁锦坊的生意,她图的是个长久,不能只看着学徒们眼下的能耐。
次日清晨。
黄小萃送了李谨出去,正要去西院看看第一批布染好没,路上就遇到了刘芳儿。
她每日来西院都会路过这儿,通常也是这个时辰,刘芳儿像是特地在这儿等她的。
刘芳儿迎上来道:“东家,我有点儿事,东家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芳儿也不过十五岁,模样瞧着还有几分稚嫩,就是今日脸上难得多了几分腼腆,不似那日张扬。
看来逐风还来得及找过刘芳儿,她说也一样,黄小萃带着人就近进了偏厅。
她刚坐下,刘芳儿就迫不及待地说:“东家可否先支我半年工钱?”
黄小萃云里雾里,“刘姑娘,当初招学徒的告示上写得很清楚,学徒没有工钱,坊中管吃不管住。”
“我知道,我想支的是以后的工钱,待我出师之后,那半年的工钱我就不要了。”
黄小萃看着她问:“是因为你几个哥哥打人的事?”
“东家,哥哥们也是为了护着我……”刘芳儿又气鼓鼓地说,“那郑芸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十两!”
黄小萃不言一字,这十两是江知州判的,并非人家讹的。
郑芸的哥哥甚至不想要银子,想要那三人进牢。但是若没有银子,他家境贫寒,又拿什么治伤?所以江知州还是觉得罚银子更利他。
黄小萃沉默片刻,道:“你这两日赶织了一些布,也辛苦,一会儿去账房领一贯钱,回家去吧。”
“一贯钱怎么够?”刘芳儿委屈兮兮地看向她,恳求,“东家,你行行好……”
“东家的意思是,一贯钱是你这半个月的酬劳,明日起你就在家好好照顾爹娘,不用来了。”逐风进来言道。
郑芸愣了愣,望着逐风问:“大管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琢磨片刻,骇然看向黄小萃,“东家,你不留我吗?”
“我上次就告诫过你,仁锦坊容不得私怨,你伤了郑芸,我原谅了你一次,你们两家打架,本不管坊里的事,可你若听进了我的话,又怎会纵着你哥哥们伤人。”
“东家我没有让他们伤人……”
黄小萃没理会谁的辩驳,接着说:“郑芸的哥哥是为了保护她才受了伤,若没她哥哥在,她受得住你三个兄长的拳脚?”
“她若不在这里,怎会发生这些事!当初她就不该自不量力,跟着我一起来,技艺比我差远了,难道东家不要我,要她吗?”
“这是东家的仁锦坊,留谁不留谁,刘姑娘无需过问,东家给你银子,已是体谅你近来的辛苦,你拿了银子,另谋去处吧。”
刘芳儿吓了一跳,跪下央求:“东家,我出来找个活干不容易,我家中还有爹娘要养,我不能走!”
黄小萃没有多说,离开了偏厅。
她又亲自给宋大娘送了一贯钱去,安慰了一番。
宋大娘是个明事理的,不肯收银子,也没有多说,只叹刘芳儿的手艺虽好,但德行不佳,可惜了。
过了一阵,逐风来向她禀报:“东家,刘芳儿已经走了,哭哭啼啼的。”
黄小萃正在织锦,点了点头。
“小的以为,需要东家上心的事太多,往后学徒争执这等小事,不应再让东家分神。”逐风揖手言道。
逐风的意思是,现下应该从各房提拔个主事的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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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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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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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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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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