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君漓一下子被慕惜辞脱口而出的这话逗乐了,他挑了挑眉梢,笑吟吟地上下扫了扫身侧的小姑娘,神情分外嚣张:“国师大人,放心吧,跳起来你也拧不到。”
?
慕惜辞闻此愣了一瞬,反应了片刻方才咂摸出味儿来,当即杏眼一瞪,拉了小脸:“信不信我锯了你的小腿再蹦?”
“信信信,别说锯小腿,你说锯大腿我也信。”
“好了,站稳点别摔着,老太傅开口了。”刚给人气得炸了毛的少年,熟练无比地替小姑娘重新顺了毛,后者听闻老太傅有所动作,连忙站稳将目光投向了石桌。
——虽说依她当前的状态,听不清那两人在讲些什么,但看着总比连看都不看强。
起码这距离下,她还能看看口型,凑合凑合,也能猜出来他们的谈话内容。
“祝公子,老朽是什么性情,你或许不甚清楚,可贵府侯爷,心中当是很了解。”萧老太傅缓缓开口,惯来平缓和煦的声调而今多了一丝严厉。
看得出他心下腾了极大的火气,这会竟不顾及二者之间相差的年龄辈分,也不顾及安平侯府与萧氏的那点交情,张嘴称祝承煦为“祝公子”。
“老朽一向看重学子们的机变能力与基础学识,逢老朽奉命出题殿试,定然是随性取之,不设腹稿。”萧珏道,苍老的手掌移离了杯盏,慢慢摊在桌上。
“却不知,祝公子究竟想从老朽嘴里套出些什么!”老人抬手,重重地一拍桌案,那石桌被他拍得不住颤抖,祝承煦面前那杯近满的茶水,也被拍撒了大半。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老东西。
祝承煦的面色一沉,眸底闪烁过一阵凶光,但他的脸上仍旧挂着笑,音调亦极力放得平缓:“萧老何必这么大的反应?晚辈不过是那么随口一问罢了。”
“再说了,科考漏题可是杀头的重罪,承煦怎会那般不知深浅地问您这个?”祝承煦假笑,“何况,世人皆知萧老出题从来是随心所欲,晚辈即便是问出来了,也没什么大用。”
“相对于具体的题目,晚辈更想知道的,是老太傅您准备考察的范围。”青年说着微抬了下颌,试图从气势上压过老人一头。
“比如,是四书还是五经?策论是丹书青史……还是当下时事?”
“不知道。”萧老太傅沉声低喝,“老朽出题从不设范围,想到哪里就是哪里,祝公子若是想问这个,恐怕老朽要让你失望了!”
这一番话倒是大大出乎了祝承煦的意料,他原以为凭着自家在朝上的权势,加上问个范围也算不得漏题,老太傅能顺水推舟卖他个人情,却不想他拒绝得这般彻底。
“您当真不知道?”祝承煦眯了眼,本就细长的眉眼愈发显得狭长阴鸷,“萧老,晚辈敬您是长辈,不想为难于您——晚辈再问一遍,您出题,当真连范围都没有?”
“没有,从没有范围,祝公子请回吧。”萧老太傅挽唇冷笑,老脸已是冷若寒霜。
“萧老!”祝承煦蹙眉,“嘭”地一声拍案而起,面上已然带了凶相。
“怎么,祝公子还想在此地对老朽动粗不成?”老人神态从容万般,“别忘了,这里可是萧府,今儿又是桃花诗会——”
“后院,可算不得什么隐蔽的地方。”
“你!”祝承煦气结,双手猛地攥紧成拳,大口喘|息间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萧老太傅定定地看了不知多长时间,良久方才勉强压住了心头恼怒。
他不能冲动,萧珏是三朝元老,两代帝师,座下门生数不胜数,萧府目前还是他们轻易不能招惹的存在。
一个殿试、几枚棋子罢了,丢了便丢了,本就是为了殿下……目的能达成便好。
想通了的祝承煦平息下来,他知道这地方他是待不下去了,当下拱手冲着老太傅粗粗行过一礼,转身离去。
“晚辈今日多有叨扰,萧老,告辞了。”
“公子慢走,恕老朽年迈体虚,不便多送。”萧老太傅似笑非笑,眼睁睁看着那祝承煦被他说得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个马趴,心下顿时畅快了三分。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火气一个比一个大。”老人拎着茶壶自言自语,顺势给自己倒了杯新茶,“看来那安平侯府是要倒了霉喽……”
祝承煦既有这个胆子跑来问他殿试考题,他安平侯府背后所下之手,便定然不止这么一处。
这不是上赶着往陛下手里送自己的把柄吗?
萧珏摇头,捧起茶盏浅呷了一口,那茶本就是寻常货色,泡得久了便没了绿茶那股清甜滋味,余下仅剩满喉的苦。
他喝着那茶,忽的想起那时自祝承煦身上瞥见的气,黑沉沉浓雾锁了青年周身,看得他脑仁直门儿发痛。
要说这年轻一代的人他也见过不少,还真没见过多少干干净净、清清正正的。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呗……”老人垂眸轻喃,庄重又严肃的将那杯中苦茶一口一口地吞下了腹。
撂杯离去前,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斜后方两丈开外的那棵老树,那老树今年生得格外葱郁繁茂。
“啧啧,也未必没有干干净净的。”
他突然冲着那树笑了一下,随即背着手缓步离去,耄耋之年,他的身形不再如年轻时那般挺直如竹,步伐也带了些许的蹒跚之意。
那树落在常人眼中许是没什么特别,单从外表来看,他亦觉不出其中蕴藏着的玄机,可有那么几个刹那,他成功瞥见了其上的两团“气”。
那是他此生见过的、最为干净的气。
素色外裹着层浅浅的金,温暖明亮,让他不由得红了眼眶。
他真的是许久许久,没有见过这样干净的颜色了。
这世上,总归还是有人守得住那“清正”二字的。
“就是不知道那是哪家的娃娃,在那待了那么久,累没累。”老太傅嘀嘀咕咕,路过院中一棵老白桃时,顺手捏了朵新开的桃花,并将之别在了耳后。
那花在风中轻颤,应着老人一头雪色的银丝,墨君漓看着他的背影神情恍惚了一刹,开口时声线都带了抖。
“国师大人,那老太傅刚刚的笑……他是不是看到咱们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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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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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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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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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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