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二人对慕惜辞的恶意几乎是刻在了脸上,若她今日当真去了萧府——
慕惜音闭目,她只觉那无异于羊入虎口。
萧氏乃是乾平最古老的世家,近两代虽有人才凋敝之势,可萧老太傅究竟仍健在于世。
他多活上一日,萧府便会多一日的荣华富贵,他老人家一日不死,萧府的根基便一日不可动摇。
即便是当今陛下,亦不能轻易撼动萧府的地位。
老太傅在朝为官六十余载,曾教门生无数,师承于他之人占据了乾平大半个朝堂,只要他在,他们多少都会卖萧府人一份薄面。
而阿辞,她刚回京不久,认识的人本就不多,亦没什么知心好友,若慕诗嫣有意为难她,只怕是没几个肯为她出头的。
虽说凭着他们父亲的威势,萧淑华母女也不敢太过难为阿辞,但多半免不了要被人下两顿面子、遭两句闲话。
病弱的少女攥紧了拳,她能想象得到,那帮碎嘴的女人们,要在阿辞背后嚼些什么样的舌根——
她一向澄澈的黑瞳突的翻涌上一线暗色,慕惜辞见此浅笑着点点头,伸手回握了姐姐:“阿姐,您放心,我心中有数。”
“今年的诗会不同以往,眼下会试刚刚放榜,萧府定会给那榜上头三十名贡生发放请帖,大家的目光许都系在贡生们身上,会为难我的人不多。”
也就慕诗嫣和她那几个小姐妹,会想办法挤兑挤兑她罢了,这倒不怕,凭那几个小丫头片子的那点道行,还怼不过她。
“何况,二哥与七殿下他们都在,乐绾公主也会到场,大不了,我想法子粘着二哥他们就是。”慕惜辞弯了眼,“再说,这请柬是二婶亲自送到浮岚轩来的,我也没法拒绝呀。”
“阿姐,二婶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你我心知肚明,被人嚼两句舌根,总好过平白被人扣一个‘不孝’的罪名不是?”
“你这丫头……罢了。”慕惜音摇头,抬手抚了抚小姑娘鬓边散落的碎发,“你既打定了主意,我也便不多劝了。”
“只是阿辞,你且记住,万事小心为上,若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处,只管向阿宁求助。”
“若他也帮不了你,”慕惜音语调微顿,“晋王世子、七殿下,这几个你大可挨个问过,不要怕欠他们人情——这点子微末人情,我慕家还是还得起的。”
“阿姐,惜辞清楚的。”慕惜辞颔首,慕惜音见状二度轻叹一声,恋恋不舍地松了手:“好了,我也没别的想要叮嘱的了,你快去吧。”
“好,阿姐,现下天气尚还冷着,您也别在外面多待了,仔细着身体。”慕惜辞应声,带着灵琴辞别了自家阿姐,快步向着府外赶去。
裹着狐裘斗篷的少女静静注视着小姑娘远去的背影,原本满是担忧的面容骤然一冷。
“来人。”
“属下在。”看不清面容的青年运着轻功,轻飘飘自树梢跃下,“小姐有何吩咐?”
他先前就站在树冠之内,一身浅色的衣装,与那刚舒展开些许枝叶的大树近乎融为了一体,常人极难察觉。
“去跟着三小姐,萧府若有人敢为难她……即刻回来汇报于我。”慕惜音眸色淡淡,眼底结出了细碎冰碴,“再之后该做些什么,你们清楚。”
“属下领命。”青年拱手,下一瞬便又消失在树梢之间,至此慕惜音终于轻轻舒了口气。
她的身子骨是不大安生,但这并不代表着她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妹妹。
“枭”是她一手带出来的斥候队伍,武力虽不出众,却最善侦察、隐匿与追踪,一旦条件允许、时间充裕,他们便能将这世上任何一人的八代祖宗都翻出来。
京中达官贵人们的过往,是最经不起追查的东西,朝堂之上,没有几个人的手,是干干净净的。
不干净,便是有过;有过,便可定罪。
少女的眼神陡然一厉,捂着胸口轻咳两声,任他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在世,只要他敢欺负她的宝贝阿辞,便通通该死。
“走吧,灵画,我该喝药了。”慕惜音抬了眼,隔着院墙,望了眼浮岚轩院中载着的十九棵树。
刚些栽种不久的小树,枝头已然冒出了不少淡色的花苞,想来要不了多久,轩中就能变成一片连绵的花海。
院子里的生机倒是旺盛,哪怕她站在这里,都能感受到院内传来的生气。
看来,小姑娘身上也藏着不少秘密。
慕惜音敛眸,伸手拉了拉身上的火色斗篷。
她从未告诉过阿辞,上次萧淑华来此之时,她曾派了“枭”的人,细细盯了她的小院,直到那女人离开此地。
萧淑华是在宅邸之间斗了大半辈子的人,她担心她会趁慕惜辞不注意时,在她院中留下什么不该留的东西,便差了人来。
然而那日,一向无往不利的“枭”,竟是一无所获。
他们看不清院中的景物,浮岚轩的一切对他们而言如同隔在一片迷雾之中,一切都看不分明。
他们至今只遇到两次此般景象,上一次,还是在梦生楼。
在梦生楼的顶楼。
少女仰头看了眼头顶薄薄的云彩,实际上,她并不想探求那些所谓的“秘密”究竟代表了什么。
她只知道阿辞是她自小心心念念,想要保护一辈子的妹妹。
如此便好。
国公府外,马车之上,刚在车中坐正的小姑娘倏然回了头,隔着车帘看向府门的方向。
“小姐?”灵琴轻唤,慕惜辞蹙眉片刻微微摆手:“无碍。”
她刚刚试诀之时,突然察觉到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她之前从未在府中见过此人,是以陌生;可此人的呼吸频率与身法,又像极了慕家军中,“枭”的人,是以熟悉。
她曾在边关征战,与那十来名“枭”朝夕共处了近十一载,对他们的特点可谓是熟识入骨,加之掐诀之时,她的五感六识比平常敏锐了数倍,绝不会认错。
她记得,阿姐手中,拥有“枭”的调令。
慕惜辞忽的心中一暖。
她知道,阿姐定然是怕旁人欺负了她,于是特意派了“枭”的人来,好盯紧了萧府内的一举一动。
慕氏从没有被躯壳限制住的子孙,她的阿姐饱读兵法史书,向来是最出色的将门之女。
此生她定会治好她,她不该被困在这方寸之间——
她该是九天凰鸟,该教世人都看见她的无上风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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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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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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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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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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