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那西商地处大漠深处,想来多半不擅长在雪中作|战,也不清楚该如何对抗那发滑的冰面。”叶知风说着弯弯唇角。
“且他们一路自西境打到此处,长途奔波之下,士气虽旺,将士们的身体却也难免会有些疲惫倦怠。”
“如此,就算偶尔有那么几个运气好的,真将那飞爪勾在了冰上,大抵也没那个本事登上墙来。”
“当然,哪怕真有爬上来的也不怕,我们在他上来之前,将那绳索砍断了便是——冰面可不好寻什么着力点。”
“至说要如何对付敌人的云梯和冲车……”少女敛眸,想着慕惜辞在信中给她交代的那些东西,轻轻抚了掌。
“我们可以拿水在城外地面上泼出一小段冰坡,这样一来,那云梯与冲车的轮子在冰上打滑,就不易冲过来了。”
“此外,再让将士们拿雪和石子多团些雪球,一旦西商之人想动用炮车或是将冲车之类强撑着推到了城下,我们便立马投石车将这些雪球投掷出去。”
“炮车的药信最怕受潮,冰面上立着的人马也最怕发滑失稳,只要我们能打哑了对面的炮车、再让冲车摸不到城门,如此拖上个一日半日,便能让对面的兵力至少被削下去一半。”
兵家攻城惯来贵速,久攻不下最是影响士气。
若他们能令西商之人起先几趟强攻都不见成效、空手而归,西商大军必定会军心动摇、后继乏力。
这样,他们后续再守起都城来,自然也会轻松不少。
“唔……殿下的这法子颇为倒是可行。”老将应声低吟,思量半晌后却又忽的蹙了眉,“只是殿下,老臣尚有一事不明。”
“若但是对面抛弃了绳索、飞爪与云梯,改换垒人墙——这又该如何处理?”
“那就顺着他们头上往下泼水。”叶知风冷声,一向清透干净的琥珀色眼瞳中难得闪过了一线狠厉,“他们敢来,我们便敢把他们连着衣裳带人,一同粘冻在墙上——”
“大不了,等着人粘的差不多了,再拿狼牙拍给他们统统拍下去!”
“左右北疆的天气这样冷,即便粘不死他们,冻也能把他们冻死——”
“这倒也是。”那老将颔首,继而抬臂对着叶知风微一拱手,“那成,殿下,既然您安排完了,臣等便先带着将士们分队、烧水,泼冰墙冰地去了!”
“好,记得一定要先烧热水,等着热水把墙上的积雪融净、冻实,咱们再换温水,慢慢从墙上往下倒。”叶知风点头。
“这冰墙冰坡,咱们一定得赶在明儿西商之人攻过来前弄好!”
“放心吧殿下,您瞧好,咱们这就去!”几个武将重重点了头,而后飞速翻下城楼,召集众兵,分组烧水去了。
众人共同协作起来的效率颇高,不多时,那一桶桶的热水,便被源源不断地送上了城墙。
尚躲在城中各处的百姓们受了他们影响,亦自发搬出了自家能盛水团雪的锅碗瓢盆,尽己所能地帮着将士们折腾起那冰墙雪球来。
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与惯来没多少力气的妇孺搬不动水盆,便主动凑在了一处。
一群人取出自家存了许久、不舍得轻易拿出来的过冬粮,生火切肉,为将士们好好做了顿热饭,又炖了几大锅的热汤。
有了百姓们帮忙,那冰墙的浇筑速度变快了不知凡几,这几月因国中内|战而变得空旷死寂的寒泽都城,竟一朝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街头巷尾中尽是搬着水盆、拿着铁锹铲雪的忙碌身影,空中亦久违地升起了缕缕泛青的炊烟。
大锅里饭菜的香气弥散了一城,那香味乘着风,拐着弯儿地钻进集市之上一家门窗紧闭的小铺,勾得在其内躲了快半个月的叶天翰不住地吞咽了口水。
“这是什么味道,外面又发生什么了?怎的这样吵?”扒在窗缝上向外看的叶天翰随手抓来那刚进屋的小侍卫,一连扔出一大串的问题,“那三个憨货打完了?”
这几个月,他都快被憋疯了。
为了躲避叶天霖等人派出来的追兵,这位寒泽最富有的王爷,一改往日奢靡的作风,险些将自己活成了府中寻常小厮。
怕山珍海味的香气太过引人注意,他便强忍着与铺中伙计们同食;怕上好的丝绸衣裳太过惹眼,他就强撑着与侍卫们同穿。
他如此在皇都内各式商铺里东躲西藏地过了两月,他觉得自己身上脏成了狗、嘴里淡出了鸟,整个人都快躲得崩溃了。
是以,今儿他冷不防听到屋外这样热闹,自是被引出了满腹的好奇——
尤其是那闻着便知甚为可口的饭菜味儿,更是让他心下如猫抓般痒痒,恨不能立马跑出去,看看是谁家在做什么好吃的,回来马上让厨子们做给他吃!
“没,王爷,是圣女殿下带着大家做防御工事呢。”小侍卫摇头,小声给叶天翰解释道,“他们说,西商的人今儿已打到京畿了,明日便能打上咱们寒泽国都。”
“眼下城中的将士们已齐齐反了,大家都跟在圣女殿下身后,预备明儿迎敌守城呢。”
“王爷,您说,我们是不是也该去帮着出一份力?”小侍卫道,一面满目期待地看向叶天翰。
后者闻言却不为所动,顾自咧嘴冷然一笑:“帮什么忙,出什么力?”
“那叶知风自己想不开要死守皇城,那就让她守去,我们等着西商之人和城中这帮傻子打得差不多了,再出去做那得利渔翁,岂不快哉?”
“不去,这种蠢事,谁爱干谁干,反正本王不去。”叶天翰摆手,一边洋洋得意地与侍卫讲述着自己的“宏伟计划”。
在他不曾察觉的角落里,小侍卫的眼珠愈渐低沉,最后当那寸粗的麻绳骤然捆到叶天翰身上时,后者还在那不住地挣扎瞎嚷。
“你们疯啦?绑本王作甚?快放开,快给本王放开!”
“该死,你们这几个孽障玩意,等本王他日登基,定要……诶~你们拿抹布干嘛?唔、唔唔——”
叶天翰最终被众人成功送进了那间关着叶天霖等人的小小偏殿,其名下商铺掌柜们亦大开了铺门,给百姓与将士们放药放布,广开粮仓。
得了商贾襄助,那冰墙建得亦愈发快了,整个都城的人忙了整整一个白天,终于赶在夜幕降临之前,浇筑完了每一段冰墙。
是夜,叶知风裹上斗篷登上了城楼,她仰头望着那漫天的星辰,又举目眺向远处的连山雪海。
无数墨色的影子悄然摇曳于雪川之外,黎明之时那天际陡然泛上了一抹霜白。
她捏紧掌下凝了冰的城墙,缓缓抿紧了唇。
——守城之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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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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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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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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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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