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肃闻此骤然一惊,他的背脊无端一凉,下意识地便想拔腿开溜,孰料众人却早在他不注意之时就已将他层层包围、断了他的后路。
可怜的逸王在那重围之下,不出几息就被一众将士拿拴马的麻绳绑成了粽子。
众人绑了叶天肃后又故意放出了消息,继而如法炮制,不出半刻便将那闻讯赶来的叶天恒同样拿绳索绑了,扔去宫中,与叶天霖置在了一处。
为防三人设法逃跑,徐风朔特意又多留下了二十余名皇城禁军。
数十名禁军牢牢守了那殿的各处门窗并上通风道口,至此,寒泽叶氏斗了近两个月的三个兄弟,只得被人像拴葫芦一般地左右串了,坐在屋中,两看相厌。
众人绑好了他们寒泽的三位君王亲王,转头便匆匆赶回了城门之外。
先前那泾渭分明的三方大军,而今彻底混合为了一个整体,叶知风踩在那满是积雪的城楼之上,只觉心下又是欣慰,又是凄凉。
欣慰的是,将士们总归还是念着故国、愿意抛却那无关紧要的成见的。
凄凉的是,就算他们此番成功守住了皇城、救回了国都,也注定救不了那早便散尽了的寒泽国运。
但好在,她在意的本也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国运,她在意的唯有这北疆的土地,与生活在北疆广袤土地上的无数黎民百姓。
只要寒泽不被那大漠的异族所侵,只要北疆的百姓还记得他们世代的信仰,那么消亡的便唯有那一个皇族“叶氏”,她的大寒之泽,仍旧会于这世间永存——
叶知风低眸看向那城楼之下的近万将士,他们正仰着脑袋等待着她的号令。
少女定了定心神,紧攥着那方铜制军令,重重地挥了手:“诸位,随我一同赶赴城关,镇我皇都,守我故土,抵御外敌,至死方休!”
“启程!”
“喏!镇我皇都,守我故土,抵御外敌,至死方休!”众将士齐声高喝,那呐喊声刹那便震动了整个皇城。
一行人带着各式弓箭刀兵,牵着马匹拉着车辇,浩浩荡荡地赶至了皇都城关。
叶知风先是命人将城中的几处城门一一关闭,继而带着尚留守在皇都之内的几个朝中武将,登上城楼,细细探查了一番城墙的状况。
少女趴在城墙垛子(古代城墙上的那个小缺口)边上向下望去,见将士们推动着绞盘,缓缓将那城门关了个严丝合缝,半点空隙不留。
几名老将看着将士们的动作,不由露出了满目担忧。
他们虽已被自家圣女的一番陈词说得沸腾了满腔老血,可他们心中却也清楚,当前的寒泽兵马,根本就不能与西商的那两万大军抗衡。
依寒泽将士们现在的状况,且不说西商的兵马本就比他们多出了一倍有余,即便是双方的人数等同,他们亦几近毫无胜算。
接连数月的内|战消耗,早便令将士们的身心疲惫至极,可西商之人却是一路大捷至此,战力充沛、士气高涨。
再加上寒泽皇都内所存的粮草并不算充足,寒泽军队的武备亦称不上优良,这怎么算都是……
“殿下,请恕老臣冒昧,”提着长刀的老将斟酌着开了口,“这一仗,您准备怎么打?”
“我们又大概能有多少胜算?”
“说实话,想来诸位大人们也看出来了,”扒着垛口的叶知风缓缓收回了目光,声线平静冷清,如一潭结了霜的水,“我们压根就没有胜算。”
没有胜算——
先前出言的老将心中蓦然一惊,他虽早就做好了此番大半得要为国捐躯的准备,可当这冰冷无情的答案当真从他人之口脱出时,他心头仍然涌现出一股浓浓的无力之感。
这难道……便是他们逃不去的宿命吗?
老将的神情恍惚了一瞬,孰料叶知风在下一息便陡然调转了话锋:“但我们本就不需要什么胜算。”
“殿下,此话怎讲?”老将闻此猛地抬了头,眸中倏然爆发出明亮的光辉,少女见状微微弯了唇角:“此事说来也是知风自作主张。”
“知风收到西境要塞为西商所侵之后,料想我寒泽余下的兵力当不足以与之抗衡,此番恐遇灭国之灾。”
“又想着而今我等已与乾平议和,两国互为盟友,理应相互照拂;且西商国君平素多有野心,寒泽若为他所灭,他日必将进犯乾平北部边|境……”
“如此种种,知风猜料乾平之人许会愿意出兵襄助我等,便擅自做主,着人修书一封,连夜送至了燕关。”
“所幸眼下戍守燕关的,是慕家小公爷慕修宁,知风先前出使乾平时,曾与他略有些交情。”话至此处,叶知风的语调微顿。
“且我今晨得了消息,慕小公爷已应了我等的求援,乾平大军今日北出燕关,借道陇城,最多三日,便可赶至皇都。”
“是以,我们只需在场守上两日,拖到援军赶到就好。”
“神女在上……您这一封书信,还真是救了咱们寒泽一命呐!”老将瞪着眼睛颤声喃喃,险些当场跪下去给叶知风行个大礼。
“那守城呢?您准备怎么守城?”
“守城……自然也是有法子的。”叶知风沉吟,一面慢慢回忆着慕惜辞在信中教给她的那套方法,一面转头看了眼一向管着京中武备的徐风朔,“徐将军,现在我们手里还有多少守城的武备?”
“两弓床弩二十台,投石车八辆,狼牙拍二十,炮车四台,但冬日药信易潮,炮车不大顶用。”徐风朔想也不想,飞速应声。
“那便不用炮车了,余下的倒也凑合够用。”叶知风抚掌,而后招手示意众将上前一步,听她细论,“这样,我们先将那些武备均分成四份,四大城门,每处各留一份。”
“然后,再将我们手头这近万名将士,分成四个大队,东、南、北三个大门,一处两千,余下三千余人,通通留在咱们西大门——”
“那西商打西边一路打过来,虽有可能率兵包围我们整个皇都,但易最先与他们正面对上的,依然是这西大门——这是分组。”
“分了组,咱们再让将士们想法子多烧点热水来——井水也好,湖水也罢,就是把雪块挖了,放在锅子里烧成水都可以,也不必管那是水脏是不脏,只要是热水就行。”
叶知风道,边说边指了指那被积雪覆盖、早便看不清本来颜色的城墙。
“我们得用最快的速度,把这雪墙变成冰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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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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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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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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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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