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风敛眉,被长睫遮掩着的眼底之内,悄然闪过一线不明异色。
起身后她并未急着收起眼泪,只借着指尖上残存着的那点痛意,顾自又低声啜泣了许久。
直到眼眶子里的泪珠再一次要流的干了,方才在叶天恒等人的温声宽慰之下,抽抽搭搭地止了哭。
“好了小妹,别伤心了,擦擦眼泪,消消汗,免得出门,再受了风寒。”叶天肃自怀中摸出块干净帕子,将之甚为温柔地递到了少女面前,“回去好好休息一下罢。”
“这事你就不用管了,凡事都有我和大哥呢。”
“多谢二哥关心,有哥哥们的这句话,知风也好心安了。”叶知风抽噎着颔首应了声,一面接了帕子,假意擦了擦面上的泪。
“嗯,心安就好。”叶天恒跟着微微点头,转而将目光投到了室内的那两位刺客身上,“不过说到这个,小妹,这两名刺客……你打算如何处置?”
“是留在这里,还是……”
“此事说来,也是纠结难办。”叶知风吸吸鼻子,看向那两个刺客之时,眉目间多了些许迟疑,“知风当日央湛公子帮忙留下两个活口,本是一时冲动之举。”
“我那会瞅见刺客们身上的叶家图章,心头压抑得厉害,想着此事不能就这样算了,怎么说都得回来后跟三皇兄他好好说道说道,这才让湛公子留下他们两人。”
“但后来我转念一想,此事若真就被这么毫无准备地翻上了明面,于朝中稳定反而不利。”
“加之,即便知风将这二人带到三皇兄面前,皇兄他也未必肯松口认下此事,便暂且打消了念头,又请湛公子帮着想了个法子,偷偷将二人送入灵宫、关入此处。”
“至于知风今日能得此机会,与两位兄长一吐胸中不快之事,这实属是意外……”叶知风说着叹出口气,“是以,知风也不清楚该如何处置他们二人。”
“可能会就这么一直养着吧……两位兄长,你们可有什么建议吗?”
“你既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们……那不若这般,”叶天恒低头沉吟,抬指捋了捋鬓边碎发,“小妹,这样,你将这两个刺客交给我们。”
“让我们试试,能不能从他们嘴里,再撬出点别的有用的东西,许还能快些替你讨回公道。”
“如此也好,”叶知风稍加思索,乖巧收了收下颌,“那知风便将这两人交给哥哥们了。”
“只是……”收回了目光的少女微一迟疑,片刻后蹙着眉头拉了拉叶天恒的衣角。
叶天恒应声转眸:“怎么了?”
“大哥二哥,虽说知风也很想把手中兵符平分成两份,交给两位兄长。”叶知风蹙眉咬唇,目露赧色。
“但那东西确实是拆分不得,我手头也只有那么一块兵符,所以到时候……”
——到时候这兵权该如何分配,就看他们两个自己的了。
当然,她估计这两人保准没一个愿意让步、也没一个愿意平分那点兵权的。
“搞不好会委屈一位哥哥——”少女的嗓音越来越小,她佯装不大好意思地深深低了脑袋,原本就有些微皱的广袖,这下更是被她团作了一团。
“原来小妹是在担心这个。”叶天恒闻言温和一笑,故作大度,“你且放心,我先前都与你说了,此事委屈的不止是你一人。”
“——即便你不提兵权,兄长也会努力为你讨回公道,至于那兵符不兵符的,回头大哥我自会与你二哥好生商议的。”
青年边说边抬了眼,语调微远,意味深长:“二弟,你说对吧?”
“大哥所言极是。”叶天肃不动声色地收了眉眼,装出派兄友弟恭,“这样小事,小妹你浑然无需把它放在心上,都是自家兄弟,我与大哥私下里商量一番就好。”
行啊,这两人倒是挺会装的。
叶知风几不可察地抖抖眉梢,脸上仍旧摆出那副乖巧势弱之状,点了点脑袋:“如此,知风便放心了。”
三人熄了屋中灯烛,一同出了那间关押着刺客的废置小屋。
叶天恒二人今日来灵宫时并未带上多少随身侍卫,自然也无法现在便带走这两名刺客。
左右正式起事之前,他们还得做下不少准备,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改日寻个空闲时间,再来此提走那刺客就是。
两人心下如是想着,回到灵宫会客小厅后又简单喝了两盏清茶,便起身与叶知风告了别。
后者不曾多留二人,只瞪着一双红肿未褪的眼睛,闷声将两人送出了灵宫。
还成,不枉她挨了两针还哭了这么老半天。
立在灵宫门边的叶知风捻着指尖闲闲扬了下颌,方才在那小破屋子里哭的,她这会嗓子都快哑了。
“不过这兵符还真是只有一个……希望两位兄长来日搬上台前的戏码,莫要让小妹我失望了才是。”少女倚着门框低声呢喃,尾音刹那散入风中。
她在门外杵了半晌,待到那两个青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官道尽头,这才转身回了灵宫。
厚重的木门阖死时掐断了屋内泄出的最后一缕光色,少女倚着门板,缓缓吐出口气来。
——今夜演的太过投入,她有些倦了。
“怎么说,二弟,此番你可要与我联手?”灵宫之外,官道之上,叶天恒脚步微顿,含笑回眸注视着身侧的青年,“陛下手头的兵马,可比我们手中的多得多。”
“若是单打独斗,你我二人的胜算可是不大——这便不如联手……”
“得了吧,大哥,”叶天肃冷然一笑,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我兄弟多年,你是什么性子,我心中如何不知?”
“假若我二人当真联手,彼此猜忌间那效率,指不定要比单打独斗还要慢上许多——谁知道自己最先等来的,究竟是叶天霖的兵马,还是对方倒戈刺来的刀子。”
“再说,我可不信你那还没得来消息——叶天翰通敌叛国,与乾平之人书信往来多时。”
“眼下叶天霖正忙着追查此事,他自己的精力与手下的兵力都分散得厉害。”叶天肃轻哼,“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一人便大抵足够,又何须与你联手?”
“何况,知风都说了,她手中的兵符只有那么一个,大哥,这一回,究竟鹿死谁手……”
“你我,各凭本事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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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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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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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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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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