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当初觉得此举与他无甚干系,且若灵宫真被废黜后,对他们皇室之人又确乎是有些好处,便未尝插手干预此事,更不曾管顾过叶知风。
毕竟,灵宫在民间的声望的确是已压过皇族多时,若灵宫此番能被叶天霖一举除去,于他们而言,倒不失为一个极好的机会与借口。
一个极好的、能让他们光明正大地与这位寒泽新君对立开战的借口,一个极好的、能让他们趁机提升自己声名的机会。
再加上他心中清楚,他这个小妹,是惯来的嘴硬任性。
他们若不想法子磋磨她一阵,她定是不会乖乖交出手中兵权的,是以,他便任由叶天霖去了。
他原本是想,先让叶天霖将叶知风关上个一年半载,待到这倔强的丫头被磨没了脾性,懂得何为服软示好,在寻个时机救她出来。
这样,他既能得了她手头攥着的兵权,又能搏一波好声名,可谓是一举两得。
哪成想,不待他等到叶知风身上的棱角尽退,这丫头便先一步被叶天霖派去乾平,做了那议和的使臣。
且他看得清楚,打叶知风自乾平回来后,叶天霖对她和灵宫的态度,眼见着软了不下三分,他若再不抓紧眼前这个机会……
往后多半是一时半会,都寻不到比这更合适的时间了。
叶天恒这般想着,眸中颜色不由愈深,一旁的叶天肃同样想到了这点,忙不迭上前一步,做出关切之状:“小妹,你不必害怕,只管说出实情便是。”
“兄长们都在此处,自是会替你做主的。”
“有、有哥哥们的这句话,知风自、自然是不会害怕的。”叶知风捂着小脸,哭了个上气不接下气,“实不相瞒,大哥二哥,当初、当初知风并未得病。”
“而在那之前,知风只是与三皇兄生出过些许争执——”
“三皇兄他想要免去当年的中秋祭月,还想削减朝廷每年拨给灵宫的份例、将灵宫每月一次的祈福会改换成一年两次——”
叶知风不着痕迹地拉了拉袖口,这会她指尖上的痛意渐褪,眼眶子里的泪也快流得干了。
奈何那两人的目光,眼下一直投在她身上,她不敢补针,便只得拿袖子简单掩一掩,待会再扎。
“知风清楚那年天寒,国库空虚得厉害,财|政上亦多见赤字,是以,若单是免去一年的中秋祭月、削减份例,知风倒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可那祈福会实在是减不得呀!”
“兄长们先前久居皇城之内,许是不大清楚,灵宫的祈福之会,说是祈福,实则是为了给临近几城的百姓们施药义诊。”
北疆多苦寒,能长出的药草本就甚为稀少,从他处运来的药草又大多价贵,是以,在寒泽,药材算是金贵之物。
哪怕是在乾平最为常见的寻常药草,在他们这里,价格都有可能最少要翻上个三成不止。
如此一来,除了那些达官贵人和富豪乡绅,寻常百姓想要寻医看病,并不是件容易事。
初代灵宫圣女在建立灵宫之时,便是看到了这一点,特意养出了一批医师,又以“祈福”的名义,设立出了这个祈福会,每月一次,一次三日。
一来是好算一算天时、祈求下月风调雨顺;二来则是想借此机会,给那些平日舍不得治病的百姓们,提供一个便捷些的治病之所。
“不少离得远些的百姓们为了赶上这义诊,不惜提早数日赶来京城……”
“原本一月一次,知风尚觉能助到的人实在太少,这若换成了半年一次,岂不是要活活病死许多看不起病的百姓?”
“咱们寒泽的人原就不多,这样的事,我自然是不能答应,便与三皇兄吵了起来。”
“皇兄气在头上,说什么‘神女都是糊弄人的东西’,留着无用,不如除了去,知风却以为,不管神女究竟存不存在,到底是咱们寒泽境内传了数百年的信仰。”
“怎么说,都不该被如此轻纵对待。”
“后来皇兄恼了,一气之下强行遣散了灵宫之内绝大多数的下人,又命重军包围了灵宫。”
叶知风说着低了头,趁机再度狠狠扎了自己一针,眼泪立时掉了个噼里啪啦:“这下那祈福会一断,便是一年之久。”
“且灵宫内的份例自此被削减了大半,一度险些连神女的供奉都给断了去。”
“三皇兄这样的行为,往轻了说,那便是施令无甚顾忌、做事不过脑子;往重了说,那便是枉顾天下百姓的性命,置我们叶氏于不义、肆意践踏祖宗基业。”
“可惜知风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女子,未曾习过兵法兵书,也不通晓该如何领兵作战,空得父皇赠予的一手兵权……”
“却只能任它烂在手里,白白浪费了父皇的一片心意。”
少女抽抽噎噎,半晌后咬着嘴唇,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陡然抬了眉眼。
“两位兄长,若你们真能帮知风与灵宫讨回这个公道,”叶知风仰了头,哭成花猫的小脸上满是坚定之意,“知风愿将掌中兵符,拱手奉上——”
“左右,那东西在我这里也是无用,不如将之送给能利用好它、造福天下百姓之人。”
“大哥二哥,你们意下如何?”
这出兵借口,好似是比他们先前所想的那些,还要充足合理上不知凡几。
叶氏兄弟如是暗忖,一个个晃动了发沉的眼神。
“……小妹,你我都是自家兄妹,你不必将姿态放得这般低微。”叶天恒斟酌着开口,前行一步,扶起跪在地上的叶知风,“你先起来,地上凉。”
“正如你先前所言,此番委屈的不只是你一人,最委屈的,还是咱们寒泽的黎民百姓,”青年说了个字句铿锵。
“所以小妹,你安心便是,哪怕你不提那劳什子的兵权,大哥这次,也必会为你讨回公道。”
“是呀小妹,你且把心放宽些,此番之事关乎国体,非同小可,兄长们定然是会替你做主的。”叶天肃应声点头,顺势接上两句漂亮的场面话。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你只管在灵宫内好生等着便是,莫要再为此事烦心,仔细伤到了身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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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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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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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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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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