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若细究起来,还当是两位哥哥,等下莫要嫌弃灵宫中的茶水寡淡、点心粗糙才是。”
“不嫌弃不嫌弃,小妹放心,灵宫乃侍神之地,一贯清雅,本就不似宫中这般注重这些俗物,”叶天肃大笑摆手,“我等又怎会因此便嫌你那的茶水不够香醇呢?”
“有了二哥这句话,知风心中便算是有了底了。”叶知风微一点头,随即一面讲着出使寒泽之时所遇的诸多趣事,一面引着两人缓步出宫,向着灵宫的方向行去了。
灵宫离着寒泽皇宫不远,出了皇城再沿着官道,慢悠悠地走上个两刻便是。
三人一路谈笑着离了皇城,待到赶至灵宫之时,叶知风肚子里囤着的那点新奇趣事,已然讲去了大半。
少女领着二人入内,转头便吩咐侍女们备来了点心茶水,继而不动声色地拈来根阿洛平时绣花用的寸长小针,将之偷偷藏入了袖中。
等下她还有一场大戏要演,为防待会临到场时憋不出泪花,她还是提前备下这么根小针为妙。
——万一到时候真哭不出来,她就拿绣花针去扎自己的指头尖。
都说十指连心,那痛感,届时一定能让她滚出泪珠子来。
叶知风在心下如是暗忖,回过身来便又是一副笑靥如花。
她施然落座,抬手替面前的两个青年一人斟出一杯清淡茶水,继续温声讲述起她在乾平的见闻。
“这么说来,那乾京当真是比我们寒泽的都城要繁华富裕得多啊。”叶天肃喃喃抚掌,顺势端了茶杯,“小妹,你这说的倒是让为兄对那乾京,很是生了几分向往呐。”
“乾平可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大国,乾京比咱们这里繁华富裕,本也正常。”叶知风挽唇浅笑,低头饮茶润了润喉咙,“不过知风最为羡慕的,还是那边的气候。”
“乾京可比咱们寒泽要暖和多了,霜雪少的地方,林木也格外多些。”
“尤其是聿川的山林,那林子密的,放眼过去,浑然瞅不见丁点缺漏。”少女敛眸,意有所指,“任那树顶蹲上三五个人,马车打下边走过去,亦是连半个人影都瞅不见。”
“他日若有机会,两位哥哥倒不妨去那边看看……也好见见他国的风土人情。”
叶知风话毕,叶天恒兄弟两个却陡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二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少女此番出使之时的凶险,于是胸中隐约残留着的那点、由血缘延伸出来的兄妹情义,便令他们心下无端生出了两分煎熬之感。
“仔细想想……小妹,你这一路也是真不够太平的。”叶天肃试探着打破了眼前的这片死寂,他的嗓音略沉,微有些手足无措。
“记得前阵子我还听手下人提起过,说你们去时曾在聿川遭受过一次伏击,回来的时候,又在陇城外那片草场了挨了刺客的埋伏。”
“你没受什么伤吧?”叶天肃悄然搓了指尖,面上笑意微讪,“按说,你回来那日,为兄便该来灵宫看一看你。”
“只是我那时想着,乾京离着咱们寒泽皇都足有千里之遥,你这一路奔波劳碌,许是需要好好休息两天,这才……”
“哎,说到底,还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够尽心。”叶天肃说了个叹息不止,叶知风瞧着他眼中半真半假的关怀之意,眸底忽现出一道不明的暗色。
逸王叶天肃,曾是寒泽四位皇子中,最为忠厚老实、无甚野心的那一个。
奈何他虽无那等问鼎之心,他的母妃却不满足于只做一个微不足道的“太妃”。
她想要当当朝的太后,她想被录入青史,她想干政垂帘——
而她的母族亦想在寒泽之内,一家独大。
人都是会变的,于是叶天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他母妃与母族的教导之下,也终于不再是当初那副模样。
他不再是那个忠厚端庄、老实而无心登临的寻常皇子,他成了那个手握兵权、野心勃勃的逸王。
这真让她觉得可怜。
可惜又可怜。
叶知风慢慢敛了眉眼,放在膝上的双手微蜷,她的指尖触碰到了袖内藏着的那根绣花小针,唇边的笑意仍旧如先前那般浅淡:“有劳兄长记挂,知风不曾受伤。”
“慕国公与小公爷的武艺非凡,麾下之人亦个个是能以一当三的能人。”
“且我们去时遇到的那波伏击,原本便不是冲着咱们寒泽的使臣队伍来的,是以,在乾平将士们的保护之下,知风并未受到半点伤害,也不曾遭受惊吓。”
“至于回来时的那一遭……”叶知风咬了咬嘴唇,迟疑一般微拉长了声调,“那一遭,幸得湛公子等人仗义出手,又有阿洛舍命相救,知风才侥幸得以安然无恙。”
“只是知风虽未受伤,我那侍女却险些丢了命去。”
“哦?这么严重。”叶天恒蹙眉,顺势接过话茬,眉目间的关切佯装了个十足十,“那小妹,你们可曾抓到那些可恶的刺客,有没有查到其幕后的主使之人?”
“若是追查到了,你千万不要犹豫,更无需担忧,你只管说出来、告诉哥哥便是,大哥自会替你做主。”
“对,小妹,你那头若是查到了什么,尽管开口就好,哥哥们定然是会替你寻回这个公道的。”叶天肃跟着重重点头,唯恐自己说慢半句,在少女面前便落了下乘。
他手头的兵权不够,想要达成母妃的夙愿,他要么得想法子得到叶知风手中的兵权,要么便得与叶天恒联手。
与他大哥联手,显然是个极其冒险的法子,非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想与之同盟,这样一来,他们父皇当年留给小妹的这点兵权,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叶天肃略略眯了眼,心下盘算起要如何得到少女的信任,那边的叶知风低眸酝酿了许久,半晌后红着眼眶抬了头。
“这……两位哥哥,实不相瞒,当日湛公子确乎是帮知风拿下了所有刺客。”叶知风语调微顿,抽了抽鼻子,“知风也确乎是求湛公子帮着留了两道活口。”
“但有关那幕后主使之人的身份……大哥二哥,恕知风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若这样,两位哥哥,且随我去关押那两名刺客的地方,看一看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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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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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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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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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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