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泽皇宫之内,叶知风闲闲摆弄起面前的一只琉璃酒盏,转眸望了眼高居主位上、神情颇有些心不在焉的年轻君王,眼底的笑容甚是玩味。
在他们寒泽,中秋便是“霜华神女”的诞辰,是以,北疆的中秋,无论是宫中还是民间,亦一向是不逊于春节的隆重热闹。
按说,中秋这日,帝王该在灵宫之内设下祭月大典,以庆神女生辰、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同时再于宫中设宴,遍邀朝中重臣……但现在。
少女低眉转了转手中酒盏,盏内清凌凌的酒液漫折出两道微暖的淡色柔光,那光打入她的眼瞳,映出酒面之上,她悄然牵起的唇角。
叶天霖的皇位坐的惯来不算稳定,叶天翰等人也惯来不曾掩饰过他们的野心。
所以,叶天霖若想保好他座下的那个位置,便必然不会放过任何一点能打压到叶天翰几人的可能。
眼下她回国也有小半个月了,想来这时间,她那好皇兄已然自那宁王处,搜查到了不少有趣的“好东西”了吧。
叶知风口中泄出一声轻笑——不然,他身为寒泽新君,便也不会将祭月大典与中秋宫宴,办成这个仓促又敷衍的样子了。
——殿中的气氛,也不至这般尴尬紧张。
不过话说回来,打她回寒泽以后,至今还没能寻到个合适机会,私下里单独见见她另两位手握兵权的好哥哥呢。
细细算下时日,今儿也差不离该到那与他二人见上一见的时候了。
少女如是想着,漫不经心地反手将那一盏清酒尽数扣进了桌上的空盘之内。
她不喜欢宫中这股分明已是剑拔弩张,却仍要强作一派和乐温馨的虚假,这股虚假令她不住想要作呕,同样也让她提不起半点胃口。
啧,罢了。
忍一忍,左右那叶天霖心中憋着事,这会心思都跑到宁王府去了,这宫宴多半也开不了多久。
叶知风缓缓吐息,趁着殿中众人不备,偷偷闭目养了阵神。
正如她所料,端坐主位上的君王只又忍了半个时辰,便耐不住以“身子不适”为由,提前退了场。
君王一退,殿中先前绷紧的气氛即刻就是一松,朝臣们交谈间的笑闹声亦渐渐多了起来。
少女见状,略微多坐了那么一刻有余,便随意扯了个由头,带着侍女出了殿。
起身之时,她佯装不经意地抬眸扫了眼叶天恒与叶天肃的方向,见二人果然有了动身离席的势头,当即不着痕迹地弯了眉眼。
她就知道,难得叶天霖不在场,他们又有与十足且恰当的、她接触的理由,这两人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时机的。
叶知风缓缓收回了目光,出了大殿之后,亦不曾急着往宫外走。
她携着侍女,故意在宫中慢悠悠地散了步,闲来无事,还顺带向宫女讨来了盏,宫中今年新制的月亮花灯。
还成,大典和晚宴虽办得粗糙,这花灯倒还如往常一般新奇精巧,看来对于神女的诞辰,宫人们都比叶天霖这个君王要上心多了。
少女心情颇佳地翻看着手中灯盏,正欲向前穿行过那条种了青松的石板小路,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朗笑,随之而来的,则是青年故作关切的问询声响。
“哈哈,小妹,我方才见你匆匆离席,可觉着殿中烦闷,想要提前回灵宫了?”叶天恒眉目含笑,大步上前,“这夜里风寒霜重,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回去可不大安全。”
“不若,让我这个做哥哥的,顺路送你一程可好?”
“刚好我们兄妹也着实是有段日子没见过面了,正巧能趁这机会叙叙旧——前阵子你出使乾平,我都没来得及给你送送行呢。”
叶天恒说着弯了唇角:“这回便算是为兄给你,一齐补上了。”
“这样,便麻烦大哥送小妹……”
“看来大哥今夜,倒是与小弟想到一处去了呢。”
叶知风慢条斯理地放长了音调,她静静盯紧了青年的眉眼,心下顾自倒计着时间。
不待她心中自“十”倒数至“一”,二人后方不远处,便已然乍响了第三人的声线,两人循声回头,果瞅见那行色略显匆忙的叶天肃。
“要不说是自家的兄弟,连这思维都是一致的。”叶天肃大笑而至,抬手一拍成王的肩膀,那动作看起来甚为亲昵。
“小妹你看,哥哥我这跑都从那殿里跑出来了,便干脆让我与大哥,一同送你回那灵宫可好?”叶天肃道,面上的笑意倒看着比叶天恒多了一两分诚恳与真挚。
“正巧,为兄也想听听你在乾平的种种所见所闻——听说那地方比我们这里要繁华多了不是?乾京可当真有它传闻中的那样好?”
“二哥,此事,小妹自是没什么意见,”叶知风闻言轻巧一笑,两句话将皮球踢回了叶天恒处,“你且问问大哥,看看他怎么说罢。”
其实她心中清楚,她只管应下叶天肃便好,全然无需再多此一举。
毕竟,不管叶天恒是为了面子上的那点兄弟情义,还是为了略微遮掩下自己那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野心,他都不会拒绝叶天肃这个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小要求。
但她就是想多行这一步、多走这一圈,她就是想让叶天恒憋口气,看他分明不想答应,又不得不答应的样子。
她觉得这有趣极了。
“那……大哥,咱们便一同送小妹回灵宫罢。”叶天肃从善如流,当真转头问了问叶天恒,“你看,如何?”
他觉得不太好。
后者闻此,唇边的笑意僵了又僵,奈何,纵然他心下有千百个不愿意,此时也不敢表露半分。
——叶知风终究是与叶天霖等人不同,她是灵宫圣女,向来不插手朝政,多半也就不清楚前朝境况。
他若贸然拒绝了叶天肃,只怕会引得小丫头心中生疑,届时他再想问起她手中攥着的那点兵权,可就不方便了。
叶天恒敛眸,皮笑肉不笑地扯了面皮:“哈哈……那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二弟你平日公务繁忙,细论起来,咱们兄弟两个,也有阵子没在一起喝茶饮酒了。”
“今儿就算是借了小妹的光,咱们兄弟一起去灵宫,向她讨来两杯清茶吃吃好了。”
“如此,便叨扰小妹了。”叶天肃颔首低笑,“还望小妹别嫌弃我们这些做兄长的,整日都没个正形才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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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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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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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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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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