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怔怔盯着血泊。
身为内定的继承者,他定然有接受过训练,然而这样的结果……一看就是误打误撞。
然而他既不惊惧,也没有表现出一般人看见血腥场景的厌恶。
宣朝歌的喉头干涩,又见三人持枪从门外走了进来。
系统:楚家的人。
系统:检测完成——未知的楚家内乱剧情。
系统:面前的人员属于楚连骁的对立阵营,他的三叔,楚洪升。
宣朝歌闭了闭眼,在森寒的枪口前走向楚子裕,未沾血迹的手掌按着他的肩:“我们跟你们走。”
对讲机中回响着一道暴怒的男声:“……活捉他儿子!我要在他面前一点点割他的肉……拿那个小崽子喂狗!”
一个雇佣兵样的男人笑了笑,欣然开枪。
宣朝歌闷哼一声,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捂住了几乎与此前枪口重叠的新伤。
受楚洪升雇佣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如果楚子裕会落到了他们手里,没有心理阴影才不正常。
楚子裕突然大哭起来,抱住了宣朝歌的腿:“不要……不要打她。”
不痛。
宣朝歌想再哄他一句。然而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透支加上疼痛失血,能强撑着站立已经不易,根本说不出话来。
在无助的哭声与雇佣兵残忍的笑声中,一阵比雷鸣更密集的枪声倏忽响起。
后门轰然打开,刺目而清透的阳光撒入灰尘密布的空气中。
雇佣兵的笑意凝固在嘴角,震撼的目光投向同伴。
忽而倒戈的人一枪将他解决,又将枪口面向另一人。
然而另一人的头颅已经被枪弹贯穿得粉碎,整个人向后倒下。
系统:楚连骁正在接近。
宣朝歌心想废话,我看到了。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无数枪支上膛的声音响起,宣朝歌已经无力分辨,撑着楚子裕的肩,缓缓蹲到地上。
楚连骁只手提着冲锋枪,缓步走到宣朝歌面前。
他身高肩阔,面容冷厉,似神话中该有的救世主,又似修罗。
楚子裕哽咽着小声说:“爸爸……”
男人漠然地单膝跪下,伸手将儿子抱到怀里。
他偏头看了宣朝歌一眼,漆黑的瞳仁中,女人的身影单薄,发丝凌乱,精致的脸庞沾染了血迹,形状秀气的嘴唇发白。
她长浓的眼睫微敛,漂亮眼眸中的神色柔韧而脆弱,如同烈光下的薄冰,易碎得近乎魅惑。
宣朝歌的身躯软倒,被后方赶上来的人扶住,彻底失去了意识。
-
“楚洪升在成年时被分配到了邻国的分部,以避开哥哥的锋芒。他兄长好命投胎早,得到了继承人的位置,命却不如他长。以本国的传统而言,兄终弟及与嫡长子继承制都是被广泛认可的继承制度……在楚洪升看来,自然是兄终弟及更得他心意。”
“他的亲侄子,也就是楚连骁,虽然在父亲过世时才21岁,却不是好应付的人物。几年过去,楚洪升仍对家主地位交接时的逼宫失利耿耿于怀,因此计划了这场逼宫2.0的戏码。”
“然而按照系统的推断,他要杀害目标的动机仍然存疑。”
“倘若楚子裕活着,楚连骁必定投鼠忌器,更有利于楚洪升牵制对方的势力。”
宣朝歌无力道:你一通分析,就得出个这?
系统的声音突然更加机械了:分析数据不足,请见谅。
单人病房是一个宽大明亮的套间,旁边病房住的就是楚家的小少爷。
虽然宣朝歌的出现有疑点,但即便是楚家也查不出任何宣朝歌居心叵测的证据。
事发以后,楚家一直以救命恩人的礼节待她。
更何况,经此一番意外,楚子裕信任的人更少了,只有在宣朝歌面前才会多说几句话。
如今好感度已经升到了82,阈值却岌岌可危地徘徊在35和40之间。
还是在宣朝歌想方设法把他的三观往正面掰,让他知道滥杀无辜不好的前提下。
电视里播放着时事新闻,一片太平盛世,几日前黎明的暗潮汹涌丝毫不见踪迹。
宣朝歌中的两枪有些后遗症,对她而言已是万幸,至少这段时间过去,在楚家不计代价的医疗资源倾斜下,她已经行动自如。
不过直播的事业是彻底摆烂了。
楚子裕则只受了轻微的皮肉伤,但住在宣朝歌同一层的病房不肯离开。
窗外阳光明媚,光线洒在宣朝歌的侧脸之上,长密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鼻梁挺翘,下颌线清晰,随意而慵懒。
她点了杯饮料外卖,百无聊赖地看了会儿新闻,突然听见自己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便随手接了。
“喂?前几天打电话给你怎么不接?!”
对方来势汹汹,宣朝歌微微皱了皱眉,看了来电号码一眼。
她还以为是外卖。
来到这个世界后,宣朝歌没什么别的爱好,除了吃吃喝喝。
这具身体的素质堪称荏弱,不过胃还挺好。虽然吃得多还不发胖,但吃什么冰的冷的都没事。
宣朝歌本想挂了,但对方见她不说话,语气更加理所当然:“这个月的钱呢?贺总之前还问起你……你这么久不直播,搭上谁了?捞那么多还不给家里转多点,几万怎么够你弟弟花?”
宣朝歌恍然大悟,把电话挂了,拉黑名单。
原主顾念着亲情,明明被剥削得不成人样,还不时给刻薄黑心的所谓父母打赡养费。
但宣朝歌不吃这套。
不找他们算账已经仁至义尽了,哪有连吃带拿的道理。
挂断电话后,套房大门的门铃响了。
之前助理已经通知过,是楚子裕要来找宣朝歌。
过了片刻,门被打开,小孩抱着本精装书跑了进来,扑在宣朝歌腿旁的沙发上,好像一只抱着玩具的小狗。
“要我给你念书吗?”宣朝歌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温和地问他。
助理的声音有些无奈:“少爷不肯上课,只能麻烦您陪他把文学课程学习的书看了。”
宣朝歌拿起厚重的原文书翻了翻,尽是古奥的词汇,如果没有相关的文化背景,恐怕只会看得一头雾水。
小孩扬起精致的脸,半趴在沙发边上,大眼睛专注地看着宣朝歌。
宣朝歌假装没猜到他的意思,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半晌,小孩正直地说:“打游戏。”
助理:……
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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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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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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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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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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