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绝望之中走的时间长了,也就适应了绝望本身。
脱因帖木儿就是这样的。
他是一个很矛盾痛苦的人。
他的能力不足以力挽狂澜。但是却让他清晰地洞察大元的未来。如果不知道,反而不痛苦,能好像那些少年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享受而今的草原与青春。
正是知道,未来会什么样子。
这种死亡倒计时的等待,才是最痛苦的。
有时候,他甚至想,为什么自己不死。
上天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想死的人,死不了,不想死的人。却已经死了。
脱因帖木儿深吸一口气,觉得再坏也坏不到什么地方去了。挥挥手打发了这个商人。正准备写一封书信,将这里的情况,禀告给大元皇帝陛下。虽然他并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好办法。
却不想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来报,陛下召见他。
脱因帖木儿顿时有一个不好的预感。
他太清楚,自己的这位皇帝,这位皇帝不仅仅对他。对他哥哥王保保,都保存着戒心。毕竟,他们家族即便现在还保存着元廷将近三分之一的兵马。这如何不让这位皇帝陛下担心。
当然了,这位皇帝陛下也是一个知道轻重的人。故而,他仅仅是罢免了脱因帖木儿在中枢的职位。并没有对脱因帖木儿做什么。但是,不到危急时刻,不到迫不得已。这位皇帝定然不会召见他的。
而今召见他,定然出了大事。
“也好。”脱因帖木儿心中暗道:“我正好要去看看。”
——
大元王廷距离脱因帖木儿家族的牧场其实并不远。不过一日左右,脱因帖木儿就到了王廷,休息了一晚,第二日,蒙古皇帝正式接见。
这位蒙古皇帝名叫脱古思帖木儿,有自己的年号,年号天元。当然了,这个年号也很少有人知道。
此刻他在自己的大帐之中。焦急地等待着。
这正是一个大帐。上面有黄金绣成的纹路。金光灿烂,覆压几百平方。能供数百人商议国事。只是,如果细看的话,就能看出岁月在上面留下的痕迹,金丝银线,已经退却了颜色。甚至大帐上也有很多补丁。在修补的时候,做了很多努力,努力让人们看不到。但也不可能真看不出来。
这大帐,自然不是北元自己造的。应该是几十年前就修建好的。
当年这东西,对于大元王朝是一个不要紧的小玩意。一声令下,要多少有多少。但是而今这大帐,却已经成为了王廷的象征。大元皇帝不二宫殿。真的没有替换的那种。
脱因帖木儿一进来,天元帝就快步走过来,说道:“孤已经等老太师多日了。”
脱因帖木儿行礼说道:“老臣拜见陛下,不知道陛下召见老臣,有什么事情?”
天元帝立即将自己的情报拿了出来,其中就由大明太子到北平确定北伐事务等等。
消息并不全,甚至还有很多捕风捉影的地方。但是大体脉络还是没有错的,可见这位天元帝虽然不能称得上明主,但是该有的警惕性还是有的。
脱因帖木儿细细看来,说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天元帝说道:“朕请老天师来,就是请老天师总领三军,击退明军。保全大元社稷。”
脱因帖木儿说道:“其实,臣也有一件事情要禀报陛下。”随即将明人在海西建立城池的事情说了。随即说道:“长白山以东,本就是偏远之地,我朝全盛的时候,也不过置几个州县,不曾征收赋税。而今,明军以钱货为诱饵,不出数年,长白山以东为明人所有。如此,兀良哈等部落必然动摇。王廷屏障尽丧之。到时候,臣担心有不忍言之事。”
“事已如此,陛下的托付,老臣不敢推脱。但老臣能做到的,仅仅是上不玷污祖宗英明,下不辜负陛下之恩德而已。至于胜负之数,却要看天意了。”
天意?什么天意?
天元帝岂能不明白脱因帖木儿言下之意,无非是成功尚无把握,成仁但有决心。
这不是天元帝想听到的话。
天元帝说道:“老太师,朕知道,朕之前对不住老太师。今日,朕向老太师赔不是了。朕将举朝之兵,全部交给老天师,甚至朕也在老太师军中听令,难道老太师就不能——”
脱因帖木儿摇摇头,说道:“老臣不敢欺瞒陛下。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老臣自然会拼尽最后一丝骨血。还请陛下早做打算。”
天元帝叹息一声,说道:“朕又能做什么打算,不做违命侯,就做汉献帝。祖宗基业到了这朕这里,还有别的可能吗?”
被明军俘虏了,那就是违命侯。如果他失去了基业,逃到其他蒙古诸侯的治下,那就是汉献帝了。当然了,这还是往好的地方说了。更有可能,求做汉献帝而不可得。
脱因帖木儿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天元帝。
天元帝说道:“老太师,而今改变如何应对。”
脱因帖木儿说道:“首先,号令天下诸侯勤王,他们可以自行南下袭扰,牵制明朝的兵力。”
其实将而今大元版图印在地图上,那是东至长白山以东,西至阿尔泰山。这个时候叫做金山左右,那就是之幅员数万里,不在大明之下。但是实际上,西边是瓦刺,而瓦刺本身就不是一个部落。而是一个部落联盟。细分起来,大元的领地,没有一块不是无主的。到了元廷这里,也就只剩下呼伦贝尔大草原为核心,辐射数百里的一小片草原了。
如果元帝能调动这么大力量,其实力,不在匈奴,突厥之下。甚至即便是南疆地区,也是在蒙古汗国的统治之下,如果算上这些汗国,从东北,直接到里海,乃至于黑海,都是蒙古人的天下。
但是并不是元帝的天下。
忽必烈当初就与西边诸王闹翻了。
所以,脱因帖木儿虽然知道,这一道命令,很有可能被下面的诸侯们当成了擦屁股纸。但是还是要试探一下。毕竟能调动一个诸侯,也减轻一些压力。
也正因为如此,脱因帖木儿对下面的命令很宽松,让他们自行南下袭扰便是了。
其实,大明与蒙古数万里的边防线。小规模战斗,一直都有。即便元廷不下令,下面这些部落,也未必不会南下袭扰。所以,他仅仅是推了一把而已。
天元帝说道:“接下来怎么办?”
脱因帖木儿说道:“接下来,请陛下点兵,男子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皆在征召之列。明人修建长春堡。辽松运河,其意已经很明显了。必然从此而来。还请陛下暂且向北海躲避。臣留在这里,与明军决一死战。”
天元帝说道:“老天师准备如何打?”
脱因帖木儿说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而今不过是,因势利导,随机应变,见招拆招了。”
天元帝听了,越发没有信心。
只是,他夹带之中的将才,又有哪些?这些人还不如脱因帖木儿的。好歹脱因帖木儿作战经验丰富,给他十几万人带,毫无问题。而其他将领,不要胜仗败仗,连统率十几万军队的机会都没有。
又怎么能让天元帝相信啊?
不过,天元帝内心之中,也生起了一个念头,心中暗道:“我不能完全指望老太师了。也必须做另外打算。”
至于什么另外的打算?却不能让老太师知道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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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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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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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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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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