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恍然看向四周时,有种穿越到千年前的感觉。
入目皆是古香古色的闺房布置,竹卷苇帘,轻纱帷幔,天光流转间,随风浮动。
她甚至能看见窗外的云卷云舒,还有一株球兰,悬挂在窗框下,碎密的小花团簇成球,飘来晃去,映在蓝天白云下,显得静谧又美好。
她蹙紧眉头,眼眸微觑,暗道:不对,那不是真的天空。
辛守尝试起身,发现身体依旧酸软无力,但手指恢复知觉,可以微微握拳。
她又试试脖颈,将脑袋艰难地朝着那隐隐约约的哭泣声偏去。
隔着三四道月白轻纱外,有道影影绰绰的花青色身影,薄肩细腰,袅袅婷婷。
她穿着古代的宫廷装,敞口宽袖,绣花云肩。
如果不是那绾住青丝的发饰,是一个塑料鲨鱼夹,她都快以为,遇到古人了。
她抿了抿唇,尝试性开口:“你好……”
这一声,只发出不怎么明显的气音,沙哑又缥缈。
那女子却警醒地回过头来,三步并作两步,撩开碍眼的轻纱,急冲过来。
辛守眯了眯眼,难掩惊愕,“厉芩?”
“辛小姐。”厉芩弯腰,将她轻轻扶起,又垫上两个抱枕在她后腰处,“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可需要小解?”
辛守微微张着嘴,表情有些茫然,哪有一见面,就问她要不要小解的?
厉芩指指她润湿的胸口,轻声解释:“他把您送过来时,您一直昏昏沉沉的,怎么叫都叫不醒。我猜想应该是药物原因,所以就一直给您喂水,希望能加快代谢。”
厉芩一手把扶着她肩膀,另一只手,又麻利地倒上满满一杯水,递到她唇边,“多喝些,您现在,有感觉好一些吗?”
辛守垂眸,看下那杯微微晃漾的水,低哑着声音说:“麻烦你,带我去小解一下。”
洗手间是临时搭建的密闭空间,有一个小桶,里面盛满清水,盖着塑料板;
还有一个粉色小盆子,挂在土墙的钉子上,旁边还有一块崭新的方巾,虽然搓洗过,但隐隐有股刺骨的腐臭味。
至于马桶……
辛守盯着脚下,头脑发晕,那是拳头大小的一个洞,一尺来厚。
她透过洞,还能看见云雾缭绕的山涧,以及贴着山壁肆意生长的爬藤。
所以,这里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她用冰凉浸骨的水,使劲搓洗过脸庞后,身体的力气恢复到五六成。
不过从洗手间出来,她依旧装出一副弱不禁风,走路要倒的样子。
厉芩过来搀扶起她,重新送回床边。
辛守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见她虽难掩疲态,可身上并没有受伤的痕迹,眉头微蹙,问道:“这是哪里?”
厉芩摇头,“我……不知道。”
辛守又问:“带走你的人,是谁?”
厉芩看向门外,压低声音,回答:“林洛。”
“林洛?”辛守细细回想起看过的员工信息,“铁木村的林洛,负责植物养育和园艺设计的年轻花匠。如果我没有记错,他是在辛承收购这家山庄后,才通过线上招聘,录取的技术型员工。”
她看向厉芩,目光凌厉,“你招的人?”
厉芩歉疚地垂下头。
辛守却琢磨起别的来,“不是老员工,但同属于铁木村的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辛小姐……”厉芩眼中涌上泪意,“吉祥和如意,她们还好吗?”
辛守刚要点头,瞥见她紧紧攥住衣袖的手,忽然叹气,“不是很好,缆车故障,山庄医疗条件有限,再不送过天堑,只怕她们危矣。”
厉芩被她的话,吓得脸色一白,“她们、她们……”
她颤着嘴唇,好半天问不出惧怕的问题,门外,却响起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辛守快速环顾一圈四周的建筑结构,然后奄奄一息地倒回枕头上。
林洛打开房锁,踏进屋里。
他的目光落在床边的厉芩身上,见她满脸是泪,快步上前,担忧地环住她瘦削的上半身,问:“你为什么哭?”
辛守默默翻了个白眼。
厉芩红着眼瞪他,“你不是说,会放过我的女儿们,保她们平安顺遂!你不是说,你都安排好了!只要我跟你走,你就放过她们!你说过!你会放过她们!”
林洛一把揪住躺着看戏的辛守,大力拽起来,往墙壁上撞去!
辛守没料到这人说疯就疯,触不及防下,额头磕到床柱,疼得一阵头晕目眩。
厉芩也被他吓住了,想要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辛小姐!辛小姐!你怎么样了辛小姐!你为什么要伤害辛小姐?”
辛守抱着床柱,缓过气来,目光幽幽地看向那长相颇为清秀的年轻花匠。
她咧咧嘴,笑道:“帅哥,你的假胡子,翘起来一个角。”
林洛晒得皮肤黝黑,骨架瘦小,微胖,贴着很有男人气概的船锚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既羸弱,又彪悍的矛盾感。
林洛在她的笑意盈盈中,胸腔剧烈起伏,拳头越捏越硬,绷得手臂上青筋凸起。
厉芩被吓得不轻,赶紧用身体拦在两人之间,不停冲辛守使眼色,期望她不要激怒这个危险的花匠。
辛守摸摸被磕得生疼的额头,指尖蹭上淡淡一层血色。
林洛忽地将视线从她脸上撤回,拥着厉芩,语气温柔,似呢喃般轻哄:“你不要听她胡说。吉祥和如意很好,周阿姨照顾得很仔细。”
辛守嗤笑一声,“你想当后爹,为什么不把两个孩子一起掳来?怎么,嫌弃拖油瓶,影响你俩鱼水之欢?”
厉芩脸色难堪,咬着牙恳求道:“辛小姐……”
林洛气得一拳朝辛守挥来,不过这一次,他很克制地捶在墙壁上,“你刻意激怒我!为什么?想少受虐待,快点死去?”
辛守冷哼一声,态度很嚣张,“你不会让我死。要想我死,又何必费这功夫。毕竟,厉芩的待遇,不是哪个女人都配的。对吗?”
林洛愤怒的情绪平缓下来。
辛守趁机追问:“你留我做砝码,是用来威胁谁?”
林洛神态微变。
“果真聪明。”辛守轻蔑赞道,“让我猜猜看,是威胁警方、晏归辞……还是厉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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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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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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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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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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