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冷下来,肖辰与王嫣对视一眼,悄然退出。
房间,又冷又静。
厉腾扬唇,声音暗哑,带了疲惫: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是,你得保证,情绪不能激动。”
另一个已经够激动了。
顾念吐气吸气,如此三番,终于点头。
厉腾拿来件冬衣,为她穿上,并为她拉上拉链,目光温柔如水,他取下肖辰刚挂上去的大衣,穿上,两人一前一后出门。
空旷雪地,碎雪飘飞。
蓝色青花瓷,立于白雪之上,瓶子封了口,留下的小缺口,一束红兰,绽放妖冶,插在瓶子里,飘飞瑞雪,不时有几片,落于红兰上,摇曳生姿,成了雪地里,最亮的一道风景。
红兰在顾念的眼睛里放大,似乎更红更妖娆。
她想扑过去,手臂却被一支手狠狠箍住。
扭头,泪涟涟的眸子里,映着厉腾担忧的容颜,男人长眉紧锁,冲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过去。
一股酒气,夹杂了雪水味,扑鼻而来。
寻着那抹酒气望去。
入目的是,孤挺落寞的身影,男人盘腿坐于雪地,凌乱的发丝,缠绕了白雪,身上腿上,白雪到处都是,似成了电影里的白头翁。
仰起的脖子,喉结滚动。
咕哝。
吞下的,是浊酒,也是不甘,更有心碎,还有绝望。
许是感受到了生人气息。
男人吞了酒,缓缓回眸,映入眼帘的男女,令他嘴畔勾出冷涩的笑痕:
“又来做什么?”
话显然是冲厉腾说的。
顾念看着神色颓废的男人,过长的头发,盖住了额头与眉梢,只露出一双冷鸷凌厉的眼睛,目光凶狠,如草原上寻食的孤狼,守候着他的最爱。
浑身溢出破碎的唯美。
邋遢萎靡的样子,可还是风摩在舞台上,那个唱功了得,女人个个想嫁的音乐天才。
情之二字,果然害人不浅。
寂静的雪地,只能听到呼呼风声,铃声突兀而起。
顾念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了接听键,王嫣的声音落入耳:
“念念,dna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顾念握手机的手,猛地一顿,忍着随眶而来的湿意,她回了一句:
“知道了。”
顾念掐了电话,向着前方而去。
厉腾伸手拉她,她甩开了他的手。
厉腾只能紧紧跟上她的步伐。
“不准过来。”
见这边有动作,周津帆站了起来,白雪从他身上簌簌而落,他的神情,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我说,你不准过来。”
他指着顾念,神色冽凛,像是恨不能将顾念给撕了。
心里有怨的顾念,不顾一切冲过去,手还没摸到骨灰,就被周津帆抓住,周津帆正要煽在顾念脸上的手,被厉腾狠狠扣住。
周津帆瞳孔猛地一缩,怒气横生,他气急败坏吼出:
“你答应过我什么,厉腾。”
厉腾抿唇不语,猛地将他扯开,顾念伸手抱住了花瓶,泪水夺眶而出,一滴一滴,落到了花瓶上,瓶子上的纹路越发清晰。
“放开她。”
周津帆似疯了一样,他挣脱了厉腾的桎梏,冲过来,从顾念怀里夺过瓶子。
将瓶子发狠拥到怀里,咬牙切齿冲顾念吼:
“谁准你来的?”
“谁都别想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喉头紧缩,无法出声。
泪水模糊视线,顾念就那样蹲了下去,她压抑着心里的痛苦,破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这辈子,你害得她还不够惨吗?”
“她已经走了,即便是走了,也没办法得到安宁,爱上你,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错,最大的罪过。”
周津帆愣了愣神,片刻后,他脸上的神色,似有癫狂,笑了两声,掀唇:
“我与她的事,你不懂,你没资格带她走,她是我的。”
顾念的心,更痛了。
她终于明白,外界早有传言,说周津帆精神不正常,原以为是黑粉故意抹黑,没想到,果真不假。
“她是你的,这辈子都是你的,为你生儿育女,为你肝肠寸断,而你……又给了她什么?”
“让她舍弃了生命,让她染上了脏病,最后,连她成了一捧骨灰,你也要来打扰她的安宁,周津帆。”
这是顾念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在得知,他是自己亲生父亲后。
从小,母亲就对她说,周叔叔是个好人,是个难能可贵的音乐天才。
母亲逝世后,他将母亲的唱腔发挥到极致。
那空灵的声音,似怨似嗔,唱尽了人间的悲与喜,伤与乐,唱尽了人的七情六欲,爱恨尘痴。
很多时候,她都在质疑,一个人,如果没有爱,哪有这般的唱腔。
原来,他每一次唱,都在以他独特的方式悼念他的爱人,而他的爱人,却是她最亲的母亲。
而母亲在她的成长里,也将他高大伟岸的父亲形象,根植于她心中。
让她从小膜拜。
周津帆愣了愣,终于正视眼前的女孩儿,女孩儿的眉眼,在他脑子里与一个小姑娘重叠,他讶然开口:
“你是念念?”
顾念咬牙:
“是的,我是顾念,是你怀里骨灰人的女儿,你说,我有没有资格带她走?”
眸底,氲氤一片,泪水湿了眼睛,长长的睫毛,粘在一起。
“念念。”
周津帆心痛难当。
心脏,像是被利爪,一片一片地撕裂着,那疼,锐利,难以下咽。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海兰,都是我的错,原谅我,好不好?”
周津帆向她走来,湿润的眼睛,带着乞求,似乎,他对汪海兰的愧疚,唯有得到了顾念的原谅,汪海兰才会原谅他一般。
顾念很想冲他吼,很想冲上去,打他两下,到底是忍住了。
怨恨化成了锐利的语言,戳入他心脏:
“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父亲。”
这声父亲,似一记惊雷,将周津帆震在了原地,他步伐顿住,树上白雪簌簌而落,从他肩头划过,既悲且喜。
顾念的一声父亲,实则已原谅了他所有的过错。
而这份错,不止他周津帆,还有汪海兰。
都是痴情惹的祸。
父女相认,可喜可贺。
厉腾悬起的心落下。
他刚才,神经紧绷,就怕顾念冲过去,与周津帆打在一起。
雪光里,周津帆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跪下去的那一刻,呜咽一声,哭了出来。
泪水模糊了瓶子上的纹路,与顾念的泪痕交织。
“海兰,你听到了吗?念念叫我父亲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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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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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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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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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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