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在即,运去的军粮多半霉烂,便有部份好的,又掺了沙土,难以下咽,未上战场之前,便有无数兵丁因为这军粮腹泻中毒,死在了军营之中!”
“而送过去的军服呢?全他*用的破布烂棉!西境跟北境一样,天气苦寒,那样的军服,根本就不足以御寒!”
“还有军械!他*军械……”韩忠咬牙怒骂,“军械全是破铜烂铁所打造,莫说是与敌人对战,便算轻轻一碰,便要折断!”
“战场之上,那是浴血搏命!可怜我们铁鹰军,空着肚子,冒着严寒,用那些破铜烂铁与西元国对战,岂能不败?”
“可即便如此,苏老将军带着铁鹰军杀敌两万,打得西元国元气大伤,现在都不敢冒头!苏家男丁,几乎尽丧沙场!怎么到最后,他们就成了通敌叛国的罪人了呢!怎么就成了罪人了呢!怎么就……”
他连喊了三声,捶打着自已的胸口,老泪纵横。
苏老夫人听完他这番话,亦是泪流满面。
是啊,怎么就成了罪人了呢?
铁鹰军折翼,却并非像长林军那般。
谢老将军带领的三万长林军,在燕山全部覆灭,无一生还,所以世人无法知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铁鹰军却有数千士兵带伤回归,那场战事如何,他们再清楚不过!
得知夫君兵败,又背上那样的污名,苏老夫人第一时间为夫申冤,三千名幸存士兵联名上书,证明苏老将军等人皆已为国捐躯,绝非像传言那般通敌叛国,逃去西元。
然而,这么多人的血泪之言,却依然未能打动那位高高在上的帝君。
他最终还是找了个由头,抄了苏家,又将苏家三子下了大狱,到现在不审亦不判,只任由京中谣言一日日发酵着。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说得久了,京中的风向就变了。
而那些幸存的士兵,多来自穷乡僻野之间,作证之后,各自回乡,自然也就失去了话语权。
京郊的这二十多个烈属,却又被江清歌收买,数次滋扰生事。
他们的行为,更加重了这种传言。
渐渐的,世人皆言苏家通敌叛国,再无人记得他们曾为大萧做过什么,更不知他们兵败真相……
苏老夫人念及过往种种,喉头一阵猩甜发痒,她轻咳了一声,嘴角有鲜血淋漓而下。
“祖母!”苏离忙上前扶住她。
“无碍!”苏老夫人惨笑摆手,“这口污血堵在心头已久,如今吐出来,倒觉得舒服很多!”
“老夫人!”韩忠上前跪倒,满面羞愧,“老朽教子无方,一时没看住,又让他出来恶心人!不过,我向您发誓,以后,再不会了!”
言罢,忽地转身,手中不知何时竟已多了一把刀。
那刀光雪亮,直直的向韩扬的脖颈划去!
韩扬一向无赖,虽被亲爹暴揍,却仍不肯退场,见他转身,正想着跟他再顶两句嘴,然而未及张口,便觉脖颈一凉!
利刃在韩扬脖上划出一道血线,那血线在眨眼间崩裂开来,鲜血如泉般喷涌而出!
韩扬捂着脖子,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众人齐声惊叫!
苏老夫人也惊呆了!
“老韩,你疯了吗?他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我没有这样的畜牲儿子!”
韩忠手握利刃,眸中血泪翻涌,牙齿咬得咯咯响,身形不断摇晃着。
他极力稳住身形,对着那些烈属一字一顿道:“日后若再有人敢欺辱苏家人,这不孝子便是他的下场!老头子我便是化为厉鬼,也要找你们算帐!”
那份狠辣酷烈之势,令那些烈属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苏离亦是看得惊心动魄。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到韩扬面前,掏出帕子,用力按住了那汩汩的伤口!
“承影,快拿我的医箱来!”
“表哥,快来帮忙!”
两人怔了怔,很快按她指令行事,承影拿来药箱,苏惊寒在旁相助,苏离撸起袖子开始急救。
到底是父子,韩忠虽然恨铁不成钢,但到下手之时,还是未用全力。
是以,韩扬的伤口虽大但并不算深,瞧着血流满地很吓人,但有她这个大夫在,倒无性命之忧。
苏离动手缝合伤口,韩忠在那边怒叫:“不要救他!让他死掉算了!这等无耻无赖贪财忘义的王八蛋,留他活着做甚?”
说话间,手上利刃一扬,竟是又要补刀!
韩扬吓得哭叫求饶:“爹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既然他认错了,便算了吧!”苏老夫人拉住韩忠,轻叹道:“你若真杀了他,自己这条老命也得赔上!若你吃了官司,叫阿莲母子三人可如何过活?这一大家子,可全指望着你呢!”
韩忠看看儿媳和被吓坏的两个孙子,长叹一声,到底把刀扔下了。
见韩扬如此结果,其他烈属自然不敢再闹事,都作势要走。
苏离此时已经处理好韩扬的伤口,正拿帕子擦手,见状,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这些人面前。
“诸位,这就走了吗?”她笑问。
众人被她拦住,面面相觑。
之前那个大半小子胆子最大,梗着脖子叫:“怎么?你还希望我们留下来吗?留下来你招呼得了吗?难得我们肯给你脸,你不赶紧接着,还想作什么妖?”
“就是就是!”其余人一同附和,“我们肯走,就是给你面子!”
“给脸不要脸,还想怎么着?难不成,你敢把我们都杀了吗?”方婆子倚老卖老,咋咋呼呼叫,“我们可是烈属!就连朝廷都要高看我们一眼的!老婆子我也不管铁鹰军兵败是谁的过错!但我家儿郎的的确确死在了战场上!你若敢杀了我们,你……”
“方虔婆,就你,还有脸说自己是烈属吗?”韩忠怒斥,“你家那个小王八蛋,就是个火头军!他根本就不是战死的,他是噎死的!铁鹰军没的吃,他弄点好粮食,全弄到自己肚子里,活活把自己给撑死了!这件事,我可是亲眼所见!只是见你可怜,不想跟你分说罢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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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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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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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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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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