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是娘和舅父让他时常进宫陪老皇帝,让他学作画,学读书,练兵法……原来一切都是为了让他模仿谢浔。
他越像谢浔,老皇帝就会越喜欢他。
可没人在意,他都快丢了自己。
耶律原眼眶微红,讷讷摇头。
原来一切都是蓄谋已久,一切都是……
他脊背发寒,“这么说来,蘅姬母子在南齐的事也是你们瞒下来的?”
耶律原直到这次去了南齐,才知道蘅姬母子在南齐经历了怎样的非人折磨。
那些事,他到现在都不敢跟老皇帝说。
因为老皇帝只知道蘅姬母子意外死在了大火中,这前因后果,他一概不知。
怪不得蘅姬母子救助无门,原来是有人蒙蔽了老皇帝的双眼啊!
“舅父!你害惨了哥!”
耶律原恍恍惚惚踉跄了一步,甚至他觉得自己也是凶手。
若非他,母亲和舅父不至于滋生野心。
若非他,老皇帝不会被蒙蔽了一辈子,父子相间……
耶律原深吸了口气,空气像刀子一样刺进心肺。
“我要去告诉皇上!”
“你敢!”吴学士拉住耶律原的手,“你想舅父一家被株连九族吗?你忍心吗?舅父和娘亲都是为了你好啊……”
“这种好,你们有问过我的意见吗?”耶律原头要裂了。
他为什么要去替代别人的人生,他的人生本也可以有自己的精彩的!
“阿原阿原,当皇帝有什么不好呢?马上、马上我们就成功了呀,你要逼舅舅和娘亲跪下吗……”吴学士老泪纵横,步步逼近耶律原。
耶律原左右为难。
他纵然不想,可他能不顾自己的娘亲和舅舅吗?
他做不到!
而吴学士眼中寒芒一闪,突然打晕了耶律原。
吴学士勾了勾手,示意护卫把耶律原拖下去,“谢浔弑君,追杀到底!”
耶律原性子太软,定然舍不得杀谢浔。
越是如此,谢浔就越是要死!
*
另一边,谢浔先渡回了南齐边境。
在边城的茶馆,听过往商客聊天,探听了下京都的消息。
“大人,长公主……的确被囚禁了!”阿七给谢浔斟了杯茶,面露难色,“我们留在京城的人联络不上公主了。”
谢浔指尖微扣着茶盏,轻轻摩挲。
留在宫中的眼线不少,苏姌但凡需要人伺候饮食起居,总能有机会跟外界接触的。
小皇帝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苏姌与世隔绝了?
这让谢浔更为不安。
阿七摇头叹息,“只知道长公主人在锦和宫,无丫鬟照料,三餐饮食皆是皇帝亲自去送的。”
阿七余光打量谢浔,窘迫开口,“宫中起了些不太好听的流言,说长公主和皇上感情甚浓……但皇上好像并不在意传闻。”
谢浔冷笑了一声。
小皇帝不是不在意,是无所畏惧了。
现下纪太师没了,谢浔远在边境,苏姌又被他囚禁于宫中,这朝堂上谁还敢说一个不字。
可苏衍这样病态的举动只会让苏姌更加深陷困境。
届时真传出什么有违伦理的流言,皇帝无非是把这位长姐推出去顶锅罢了。
苏衍给民众的印象一直都是勤政爱民的少年皇帝,而苏姌刚好相反,骄奢淫逸,肆意妄为。
若流言真的发酵,百姓会骂谁不言而喻。
谢浔抿了口茶,沉吟良久,“我们这就启程折返吧。”
“大人……”
“尽快回去!”谢浔抬手阻止了阿七。
他知道阿七要劝什么,但现下总不能放着苏姌不管。
两人换了马,快马加鞭往回赶。
马儿穿过一片密林时,一道白羽箭飞驰而过。
马儿嘶鸣一声,差点被掀翻在地。
谢浔勒紧缰绳,眯眼望着树林深处。
数百马蹄声渐行渐近,西岳士兵手持弯刀朝两人围了过来。
“谢大人敢刺杀我国君,这么快就急着走吗?”领头的将军歪着嘴笑了笑,眼中杀意凛然。
谢浔眉心一蹙。
在茶馆时,的确听说西岳老皇帝遇刺病重了,但何以变成他杀的了?
“这位将军,我们大人可未踏足过西岳寸步,你们现在大肆在南齐抓人,是不是太不把南齐放在眼里了?”
阿七感受到周围杀意腾腾,心知对方有备而来,故意提及南齐,想让他们有所敬畏。
他们需要拖延一点时间,谢浔带来的私兵就会赶到。
他们的人虽不多,但都是精兵,以一敌百。
但对方显然没打算让阿七继续拖延,一抬手,示意西岳士兵倾城而出。
山间埋伏的人将弓箭对准了谢浔。
谢浔只要一动,便会万箭穿心。
阿七摸到了腰间的信号弹,打算请救兵。
谢浔压了下手,示意阿七不要用私兵。
还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自己。
更重要的是,一旦动了火力,定然惊动小皇帝,苏姌在宫中只会更不好过。
他现在越低调,苏姌就会越安全。
谢浔压低声音,“冲破阻碍,逃!”
逃?
阿七不敢相信这个字是从谢浔嘴里说出来的。
他跟了谢浔这么久,什么刀山火海没闯过,他竟会不战而逃?
阿七面露窘色,“可是大人,我们就这样逃了,只怕……更说不清楚了。”
到时候谢浔会成为全西岳的仇敌,再想踏足西岳之地恐怕更难了。
谢浔却暗含深意瞥向领头将军的佩刀,“我们解释不清楚的。”
那佩刀上刻着吴家的图腾,显然是吴家怕谢浔与老皇帝见面,威胁到了耶律原的地位,才故意痛下杀手的。
一切都是吴家的阴谋!
谢浔跟谁解释?
他也没心情解释,先解了苏姌的困再说。
谢浔指骨微扣,碾磨着缰绳,片刻,挑起下巴,“走!”
话音落,谢浔抽出佩剑,冲入西岳士兵中。
剑气所过之处,鲜血横流,头颅满地。
他生生踏出了一条血路。
谢浔已经做了决定,多劝无益,阿七只得紧随其后,与西岳士兵厮杀。
深林里,刀光剑影。
但谢浔并不想多做纠缠,头也不回,往南齐京都方向去了。
“杀了谢浔!”
深林里,响起阴鸷的声音。
吴家为了对付谢浔,早早在此地设置了陷阱。
一时间,山石滚落,白羽箭如网朝谢浔袭来。
谢浔的马所过之处,硝烟滚滚,飞石瓦砾。
“主子,不反击这些人只会像疯狗一样咬我们!”阿七劝道。
他们的私兵已经到附近了,只等一声令下。
谢浔为了复仇,研究西岳士兵的短板数年,大概率能赢他们的。
可代价就是,边境会战火纷飞。
谢浔赌不起,只能孤身穿越硝烟。
箭雨划过谢浔身侧,白衣上生了数道血痕。
战马的后腿也被石头砸伤了,奔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大人,属下为你开路!”阿七一咬牙,冲到了谢浔前面,挥刀厮杀,挡住了朝谢浔袭来的战火。
倏忽,半空中响起一声哨音。
清脆的声音在深林中回荡,久久不散。
“都退下!”
密林深处,一个紫色身影驾马而来。
耶律原高高举起佩剑,对着周围士兵怒喝,“谁若轻举妄动,小爷立刻斩了他!”
强势的声音,威压深重。
众人不敢伤了自家少主,攻势渐弱。
耶律原打着马鞭,朝谢浔走来。
“又见面了,哥?”耶律原笑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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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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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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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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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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