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里,宁后的声音好似远方空灵的歌声,缥缈而来。
“知道了,我带了很多。”
白阎在梦里说。
不过,他说完这句话就惊醒了。
按理说,这也算是噩梦了,可他并不害怕...
因为“鬼血”的缘故,他和这个世界都如存在一层隔阂,除了在常年生活在一起的人身上,他才会感到一丝熟悉。
他想着,也许就这么一直下去,等到死亡的那一天,便足够了。
此时...冰河结冻,千山万岭都染着雪白。
长空万里,一切路径皆被覆盖。
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
蜀地从来没有过这么大的雪...
当白阎走到宁家村的时候,村口的老人们正在聊着天。
“这大雪,不会是什么不好的征兆吧?”
“我听说峡门寨子,孤河镇子都被雪崩给淹了大半,死了不少人呢。”
“好歹还活了不少吧?”
“活着又能怎么样?没了吃的,早晚不是被饿死,就是被冻死,说不定还要交换小孩吃呢...哎,可怜,可怜啊。”
“我们这村子临近三指峰,三指峰也常常雪崩,不会影响到我们这儿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我们没事的,我们年年烧香拜佛爷,佛爷会保佑我们的......”
老人们说着说着,忽地停了下来,他们看到了一个外乡人,一个秀气的少年,一个穿着崭新白棉袄的少年...
在交通闭塞的古代,一个村落大多时候是半封闭的,往来人员并不多,所以这个少年的出现就很显眼。
而且他这一身棉袄,一看就不是便宜货,有钱人家的,老人们心里有了判断。
忽地,一个眼角有块斑的老妪喊道:“欸,欸,这不是宁家的男人吗?快过望乡节,来这里祭拜小后吗?”
白阎停下脚步,礼貌道:“是的,婆婆。”
那老妪道:“宁家那宅子早就荒废了,若是没人除草啊,你家娘子的墓碑都要被荒草给淹没了...要不要我们这些老东西帮你啊?”
白阎抓出那一袋子铜板掂量了下,然后抛了出去。
老妪接过。
白阎道:“那今年劳烦婆婆们帮忙清除杂草,明年我还回来。”
老妪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双手捧着钱袋,大喜道:“好,好,宁后的男人就是豪气,不愧是大家族里的人。”
她抓着钱袋,一边反应迟钝的老人们顿时一窝蜂涌了上来包围了老妪,一个个嚷着也要去宁家的院子里除草,所以...得分钱。
...
...
白阎轻车熟路地到了宁家。
诺大屋舍,门前积雪无人扫,屋内桌椅尘埃重。
便是“吱嘎”一声的推门,都激荡起了空气里的尘埃,形成一个个灰色的涡流。
白阎看着此间,露出笑容,然后放下包,取出纸钱,转身来到了院子里的墓碑前。
风很大...
雪也开始落了...
可忽地,一重无形的气流以白阎为中心,散了出去,将眼前的墓碑覆盖住了,将一切的风雪挡在了外面。
真气外放,本就是江湖一流高手的特征,而能够撑起一个稳定的真气罩子,那就不是一流高手了,而是宗师。
白阎不知道别人的鬼血如何,可他的鬼血却让他拥有了无与伦比的领悟能力。
十岁那年,他入了唐家。
唐家大夫人对他很好,见他还小,便从家里取了本《飞鱼刀法》和《基础真气心法》。
想要修行唐家的家传绝学,首先需得是唐家人。
白阎不是唐家人,能够以小厮的身份学习功法,已经是极大的恩宠了。
《飞鱼刀法》是什么?
这是一门三流刀法,属于有钱的公子哥儿能够在黑市买到的货色。
《基础真气心法》是什么?
这是一门最最最基础的内练的法子,至于能不能练出真气,真的不保证,成了就是有效,没成就是没天赋。
可即便如此,这两份功法也是挺贵的,普通人辛劳个几十年说不定才有机会买下一本,而众所周知,修炼功法是需要配合药膳和药浴的,穷文富武,这句话并非说说而已。
然而,就是《飞鱼刀法》和《基础真气心法》,让白阎直接修到了宗师境界,一跃成为了江湖之中的翘楚人物。
说实话,他曾经以为自己厉害了,外出闯荡了,就能够开心起来,可他错了。
鬼血的血之哀就如命运,死死束缚着他,让他对一切都没那么在意...
就好像飘荡在人间的亡魂,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诸多念头闪过...
白阎手指轻轻点在纸钱上,纸钱“刷”的一下燃烧起来,在风雪中静谧地燃烧。
“相公~~”
“相公~~~~”
宁后的声音又突然响起,而这一次的响起居然有了方向,那是在泥土里。
“取出我的骨灰盒,带着它。”
宁后的声音再度响起,而这一次白阎已经确定了声音来自泥土里的骨灰盒。
他也不犹豫,翻开泥土,取出埋葬在深处的瓷盒子。
瓷盒子巴掌大小,声音正从中传来。
“真的是你?”白阎有些不敢置信...
他能接受自己穿越到了古代,也能接受这是一个有着江湖、刀光剑影的世界,甚至还能接受有“鬼血”的存在,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又需要多接受一个新鲜的事物了。
“是我,相公,难道听不出我的声音吗?”
“那这些天托梦给我的人,也是你吗?”
“是我,因为...我要相公给我烧纸钱。”
“我已经在烧了。”
“可不是这种纸钱...我要相公自己做纸钱。这种纸钱,只有拥有鬼血的人做出来才能生效...”
“好。”白阎什么都没问。
他把骨灰盒放入包里,然后遵从着亡妻的指示,取了包里顺来的一些黄纸,撕成长长的票子大小。
“还要笔,和调了你血的朱砂。”
“没钱买笔,也没有朱砂,直接用血可以吗?”
“可...可以吧,但别用太多。”
旋即,一副图案在白阎脑海里浮现而出。
这就是一个符。
符头是“敕令”演化的图纹。
之下则是不是通常象征“天地人”的三点,而是九道诡异的竖。
九竖之下,则是一个奇怪的图案,白阎觉着像是一个坐在门后的什么人。
最后结煞。
白阎精准地控制自己的血液,完成了纸钱,又以血为印,按了下去。
“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
白阎抓起纸钱,烧了起来。
随着烧动,一种强烈的发自灵魂的疲惫从心底生出,好像他最初学习刀法时,天天挥刀挥一万多次之后产生的疲惫。
一阵晕眩传来,他盘膝坐下,有点头晕。
“相公,我收到钱了,你没事吗?”
“没事。”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你这么画吗?”
“不好奇。”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向你要纸钱吗?”
“不好奇。”
白阎从地面上抓了一把雪团塞入嘴里,略作调息,感觉好了许多。
“今天可能不够给你烧了,等睡一觉,我继续来。”
“相公...你先去买笔和朱砂吧,我怕你身体会垮掉。”
“也行,随便吧。”
白阎毫不介意。
他对这天地,对自己,都有种毫不在意的漠然。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也是刍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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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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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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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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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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