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赏荷宴本便有一层意思是要和卢家修复关系,自然邀请了卢家老少赴宴,卢家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不给盛家面子,一家子人大多都应邀上门来了。
唯有卢三托病没来。自打周小渡布庄揍人那回事后,他便再不敢去招惹盛余庆,生怕他那个凶神恶煞的狠人相好,哪天又冒出来给自己套麻袋。偏那盛二生得着实好看,他怕自己心神荡漾下刹不住,遂一举斩断情丝,干脆就不来这赏荷宴了。
卢仁溢和卢仁秉自然都是会骑马击鞠的,而且技术很不错,可惜上次被那贼人揍得太狠,还未完全养好,也就做不了这些剧烈运动。
看着众人纵马潇洒,自己却只能杵在场外,还有小厮时刻警惕着要来搀扶,二人不禁眼热,一阵酸熘熘的,暗戳戳希望盛二能在场上吃瘪,好平衡一下他们的心态。
球场不消半刻便布置妥当,两方人马,一边骑红马,一边骑白马。
“冬!”随着一声击鼓声落下,便开了场,少年人们手持球杖,马鸣咴咴,无数蹄子踏在柔软的草皮上,绿草场内立时沸腾起来。
那拳头大小的凋花圆球静卧于双方中间的草地上,成为他们追逐的目标。
盛余庆骑着枣红马,并不急着策马奔驰,而是令马踱步于外围。就近的同伴耐心地跟他讲解场上的状况,“现在人多马杂,你也不必勉强凑近,先看别人怎么玩儿,别看只是双方抢一个球,里面的门道可多了。”
说话间,对方率先抢到了球。“啪!”草叶飞溅,那颗圆球被球杖打飞而起,在明媚的阳光下镀了一层金,犹如一颗闪闪发光的金珠。
己方队员也不甘示弱,扯动缰绳上前去拦截。
球杖与球杖打到一起,凋花球遂落到地上去了,骨碌碌地滚了两下,又被己方的另一人打飞,同伴十分默契地将球接住,运着球朝对方的球门驰去。
那人骑术了得,灵巧地躲避了对方的拦截干扰,顺利将球打入对方球门,拔得头筹。
众人欢呼起来,“漂亮!”
“真没用,下场让我来!”对方队伍里的盛风袖恼道。
“怎么样?是不是挺有意思的?”同伴伸着脖子,冲盛余庆喊道。
少年笑着点点头。
第二场紧接着又拉开了帷幕。
对方刚吃了个下马威,这下是铆足了劲儿要找回场子,派了几个人将骑术好的绊住,而令盛风袖运球,少女驾马朝这边的球门冲过来,气势汹汹。
己方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有人策马上前,与盛风袖见招拆招。几番过招后,那凋花球朝盛余庆飞了过去。
“盛二,传球!”他们有心带他适应这游戏,故而将球传给了他。
少年洒然一笑,夹住马腹,扯动缰绳朝那球奔去,手中球杖高高举起,正要击中凋花球的前一瞬间,又被赶来的盛风袖打中球杖,偏了些许的球杖将球打到地上去了。
二人纵马包夹住那颗球,围绕着那球对峙争夺起来。盛余庆骑术不及这小丫头,但意气奇盛。球杖左打右挑,红马与白马,粉衣与黄裙,两个少年人打得不可开交。
马儿与马儿靠得极近,在主人的催动下,不断扭着身躯变换方位,周旋起来。
忽然,盛余庆身下的枣红马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随即将马头一甩,用力地撞到了盛风袖的白马身上。
两匹马嘶鸣着惊动起来。
“什么情况?!”盛风袖大叫道。
众人只见盛二郎胯下的红马骤然受惊,发狂间前蹄高抬,扭着马身、甩着脑袋,在场中扬蹄飞奔。
就像往油锅里倒水一般,场中其余十多匹马在它的捣乱下,也受惊地逃窜躲避。雷霆般的马蹄声一连串地爆发,好似被点燃的鞭炮似的。
场面陷入极度的混乱,场内场外的人们俱是哗然大惊。“盛二,拉紧缰绳,制住它!”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希望他快点将这混乱的源头制止。
少年面色凝重,双腿夹紧了马腹,以免自己被惊马甩落,随即双手缠紧缰绳,用力往后拉,试图将身下惊马止住。
但这原本温顺的马儿却是愈发癫狂,爆发出极强的力量来与他对抗,任他如何使力,也绝不放弃挣扎。惊马高声嘶鸣着,在场中犹如旋风过境一般。
“啪”的一声,缰绳在人与马的拉锯战中,骤然断裂!若非盛余庆及时抓住马儿的鬃毛,此刻已然跌落在地上,十有八九要被狂乱的马蹄踩踏。
鬃毛被扯,惊马吃痛,愈发想将他甩下去。盛余庆一手抓着鬃毛,另一手抱住马颈,伏在马背上,被惊马带着疾驰飞奔。
眼看这马是控制不住了,在路过外围的一杆旌旗时,他伸出手臂去,抓住旗杆,随即从马背上纵身一跃,整个人在旗杆上顺势疾旋了几圈儿,有了这个缓冲,这才安全落了地。
只是手掌被磨得破损罢了。
再抬头去看时,便见那匹马撞破了围栏,一头冲出了球场。
球场外,盛风袖刚从白马身上下来,视线正好被白马挡住了,就这么一晃眼的功夫,余惊未消的她便见白马一转身子,硕大的屁股径直将她撞到地上。
“哎幼!”她摔坐在地,下意识翻了个身,狼狈地躲过了白马的蹄子,眼见白马跑开了去,好似在躲避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更加沉重急促的马踏声便已及至身前。
她抬头望去,便见盛余庆那匹受惊的枣红马正不管不顾地朝自己冲来,高高抬起的蹄子下一瞬就要落到她身上。
盛风袖脸色顿时煞白。
千钧一发之际,她眼前忽地一暗,天旋地转间,她竟未被那惊马踩中。待视线清明,她看到了一张近在迟尺的脸,“……夫子?”
是杜夫子将她扑到一边,抱着她滚出了危险地带。
周小渡急促地说了一声,“躲远点儿。”便爬起身,朝那在场外狂奔的惊马追去。
“你去做什么?危险!”盛风袖下意识喊道。
可是对方连头都没回。
众人四散奔逃,乱成了一锅粥,盛家的仆役们取来长棍,追上惊马,将它驱赶回跑马场内。
这枣红马太过激烈,若要上前制伏,难免为其所伤。仆役们挺着长棍,隔着一段距离将它包拢,均是不敢凑近,只想等武功高强的护卫们到了再说。
宾客里却是有人不耐烦了。卢仁溢径自命随从取出一把小弩来,一边搭箭一边喊话,“都给本少让开!”
反正是疯马,何不一箭射死了事?
弩箭对准了惊马,他看准时机,正待发射,突然又见一人闯入了视野,阻碍了他的动作。
卢大不禁破口大骂:“喂!那女的!疯了吗?不想死就滚远点儿!”
此人正是周小渡。
这马她是认得的,她在盛家当马夫的那一段短暂时光里,养的每一匹马她都认得。
盛家的马有很多,马夫也有不少,偏偏这匹发疯的就是经过她手的。如果非要她做选择的话,她甚至会觉得场上的那些陌生人,还没有这匹马来得稀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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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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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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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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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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