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楚莲湘默然无语,眸光渐渐冷凝。

  宋元真忌惮着关外数万铁骑从而不愿意直接对国舅府下手,但一旦秦江处于劣势,那么第一个拿来开刀的一准是整个秦家。

  如今局势僵持,虽为小打小闹,可宋三的耐心终究有限,她必须赶在宋秦两家彻底撕破脸前把人从京城里救出来。

  可眼下山河飘摇,又有何人堪用呢?

  “阿湘!”正在她出神间,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道课外熟悉的声音,穆迁尘皂衣白袍从露天的大帐之中翻身而下,身形俊俏,像一只斜飞的燕子。

  “你怎么来了?”楚莲湘大惊,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连忙吹灭了手中的灯火。

  黑暗中那人轻笑一声,下一秒,楚莲湘被揽在一个充满烽火硝烟味道的胸膛之中,挣扎了半晌,楚莲湘突然不动了,任凭那公子揽着自己。

  “我刚从东山国回来…”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道长叹,个番艰辛掩藏在其中,想来穆迁尘应当是刚出了国境便赶回来这边,其中路途艰难,是旁人想都想不到的。

  楚莲湘任由他抱了半晌,不忘初心拉着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用身子挡住两人的影子,关切道:“现如今两国各有其扰,你千里迢迢赶过来,就不怕被发现吗?对了,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穆迁尘但笑不语,替她将发丝拂在了脑后,只道:“阿湘尽可放心,不管你身在何处我自能找寻到你。”

  楚莲湘身子抖了抖,刚想要说点什么,冷不丁听他放出又一个消息,语不惊人死不休。

  “穆齐盛死了。”

  仿佛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穆迁尘的表情太过平淡,甚至让人误以为只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楚莲湘整个人炸开,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死了?为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消息太过骇然,楚莲湘吞了吞口水,眼光灼灼的望向面前的男子。

  穆迁尘口吻冰冷:“三天前,死在去西山国的路上。”

  三天前。楚莲湘心中默默腹诽,推算着日子,那正是自己刚到南山国边境的日子。

  想不到短短几日的功夫天下格局居然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楚莲湘有些怀念未时光回溯前的日子了。

  “穆齐盛浑浑噩噩,花天酒地,自然明白狡兔死良弓藏这个道理,可惜他一辈子藏拙,最终还是死在了自己人手上。”

  穆迁尘继续说着,眸光不定,双拳紧握:“只可惜还未将他捉来问罪…”

  后面说什么楚莲湘已经没有细听下去,只是在心中默默思考另一件事。穆齐盛死有余辜,可听穆迁尘的语气,穆齐盛竟跟当年将军府灭门一事有关,眼下穆齐盛出了事,线索又断了,穆齐盛再想要洗刷冤屈,便又不晓得是何年何月。

  “可,穆齐盛去西山国做什么?”楚莲湘思考了一瞬,还是不明白这个节骨眼上穆齐盛怎么会去那么远的地方。

  “吾有一贤弟在西山国做了质子…”

  楚莲湘恍然大悟。

  ……

  皇宫。

  秦舞一身素衣,披头散发,曾经的荣华褪去,那曾经明艳而风华无双的脸上,苍白无比,写满了憔悴。

  椒房殿中央是有一处露天的天台,月光从裸露的地方照下来,照在皇后娘娘脸上,秦舞有些出神。

  今天是她被禁足的第三十六天,三十六个日日夜夜,已经湮没了她夕时的骄傲,只有脚上沉重的脚镣在提醒她,让她飞黄腾达的宫殿,如今已经成了她作茧自缚的地牢,而为她做了这厚重虫茧的男人依旧是九五之尊。

  大门从外面敞开。

  银白的月光透过殿前的寂桐树,照在一身黑衣的年轻天子身上。秦舞神情有些恍惚,那厚重的铁链响了一下,最终又归于沉寂。

  “皇后,朕,来了!”威严而带有压迫的声音猝然间响起,整个大殿因他这句话而活泛起来。秦舞突然回神,语气苍白无力。

  “陛下还能想起我这个皇后,呵,还真是顾及旧情…”

  宋元真踱步,缓缓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子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翳,他面无表情,直到这时,秦舞才发现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九五之尊竟给人提了东西,秦舞讽刺的想着。

  “听说你整整三日没吃东西。”宋元真自顾自的说道,从里面将东西一点点掏出来。

  瘦长的,带着茧子的手捏过一个糕点,凑在秦舞嘴边,模样像极了正当青春年少时寻常人家恩爱的夫妇。

  秦舞又有些恍惚起来,因体力不支整个人也格外的摇摇欲坠。

  “乖,吃一些,倘使你不吃,怎么有以后呢…”

  温柔而又冰冷的话语被他这样说出来,秦舞猛然间看清自己面前是个什么处境,身体先一步排斥,宋元真手中的糕点,连同他的手被打翻,秦舞蹙着眉,抖如筛糠。

  倘若是寻常,秦舞断然不会忤逆这样的宋元真,可在一切发生之后,秦舞对他,乃至整个宋家皇室,都不受控制的惧怕起来。

  出乎意料,宋元真并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他从袍袖之中掏出一块帕子,将手慢条斯理的擦干净,那块绸子被他扔在地上,明晃晃的,刺眼异常。

  “你早知元妃是自导自演了是不是?她肚子里的分明就是死胎!”秦舞的声音尖锐的响了起来,猝不及防,带着恨意。

  宋元真沉默了三秒,点头,目光清冷,无悲无喜。

  “可若我不这样做,如何能让皇后你安生下来呢?”宋元真依旧是笑,天子喜怒异于常人,秦舞上下牙打起颤来。

  “你连同你的孩子都能算计,宋元真,你真可怕!”

  “可怕?”宋元真终于是开怀笑起来,“可是皇后,跟你比起来,朕这么做,又算的了什么呢?”

  “国舅府积重难返,朕,本可以念在就旧情的份上,放秦家一马,可是朕的好皇后,你做了什么呢?”

  “你让楚莲湘嫁给了那秦广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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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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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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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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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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