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虞庾家的长子竟然是个女子?知晓这个消息,怎能让人不惊愕?马太守难以置信的看着庾亭立:“原来如此,可是庾家这样做是为什么?”
“这个中缘由亭立不便细说,还望马太守谅解,暂时帮我守住这个秘密。”庾亭立叠掌深深拘礼,半披青丝从身后滑落,随风而摆。
马太守沉默好一会答道:“好。”马太守在上虞也有些人脉,自然明白庾家在上虞是何等地位,庾家老夫人那可是个说一不二的狠角色,庾家既然有意让庾亭立女扮男装十多年,那让庾亭立恢复女儿妆谈何容易?
马太守心中的忧虑,庾亭立都明白。若没有相知相爱之人,一世孑然她也无所谓,可上天偏偏让她遇见马文才,那她怎么也要争上一争。
风动而湖面波起,风起而杨柳舞动,不论如何此心不动。
“我与文才兄两情相悦,不论如何,我都会与他在一起的。”言之凿凿,情之切切,此心永不变。
马文才和庾亭立一样,都是倔强之人,只要认定的人和事,永远不会回头。马太守知道自己不论如何气,马文才都不会回头,就如马文才所说不论庾亭立是男是女,是何模样,他已经认定庾亭立了。
幸好,庾亭立是女子。他不用担心马家香烟,最重要的是不用担心马文才会被世俗所不容。
“你是个好孩子。”马太守看着渐漂渐远的河灯,他想,文儿有这样一位知己相伴,夫人也会开心的吧。
“我还要找文才兄一同放河灯,就先行离去了。”庾亭立行过礼,转身便要离去。
“去吧。”马太守看着庾亭立忍不住嘱咐道,“好好照顾他。”傍晚时是他没给马文才解释的机会,就严厉斥责了他,此刻马文才的心里定然是不好受的。马太守知道是自己的错,可让他低下身来向马文才道歉那是不可能的,自古以来哪有父向子道歉的道理。
庾亭立驻足,却并未回头:“您心里是很爱文才兄的吧?莫怪我说话太直,您对文才兄实在太过严厉,有哪个孩子是不渴望得到父亲的注目关爱的?”棍棒之下的爱,是满手的伤疤,满心的伤痕,早已没了母亲的马文才就是那孤独的猛虎,只能自己舔舐伤口。庾亭立只要一思及此处,都忍不住心疼。
庾亭立说完便离去了,只留马太守一人呆在原地,一直以来,马文才但凡有一点输给别人,他都对马文才非打即骂,难道是他错了吗?
山上的先贤河畔聚满了人,山下小镇上的富春江畔亦是人来人往,明晃晃一条灯河。
“愿你再世为人,得一心人,不再被辜负。”说罢陶依依将河灯推入江中,汇入万千灯河中。
陶依依与黄良玉从未谋面,只从一些细枝末节中了解一二,她是士族大家的千金,才貌双全的绝世佳人,是个有胆识有智慧的女子,她向往自由的爱情,可却识人不清,毁于秦京生这样的肤浅小人之手,如何不让人唏嘘。
祝英齐看着远去的河灯,眸中却不仅仅只是河灯,透过河灯,他又看见那儿时玩伴,言笑晏晏,朝他挥手告别。
看着手持河灯,神情恍惚的祝英齐,陶依依出言安慰道:“斯人已逝,往事不可追。”她想劝祝英齐放下,可她终究是开不了口。
曾经的刻骨铭心,如何能放下?
黄良玉曾是刻在祝英齐心头的人,她虽已故去,但她在祝英齐心中永远是儿时那个白璧无瑕的黄良玉。他要是真彻彻底底将黄良玉抛诸脑后,那就不是她爱的那个祝英齐了。
陶依依只希望,余生岁月里,祝英齐看见这张脸第一时间想到的她陶依依,那样,就很好了。
“我明白。”祝英齐蹲下身亦将河灯脱手,有些情有些义就让它随着远去的河灯一起永远藏在心底吧。
祝英齐起身对陶依依道:“夜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好。”
天边一轮圆月高挂,漫天星河皎洁,林海绿原之中,孤鸟清鸣,振翅孤飞,观景阁孤零零的立在湖边,与桃林绿柳为伴。
踩着老旧的楼梯拾级而上,木头发着轻微的“咯吱”声响,庾亭立上到二楼,阁内还是老样子,一方卧榻,一张长桌,一个老旧雕花木柜,窗台正对着圆月,满室月华,白色纱幔随风而舞。
有细微的声响从老旧的雕花木柜中传来,一片白色文竹花纹的衣角露在柜门外。
庾亭立走上前去,缓缓蹲下身,将提灯放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打开木柜。
果然,马文才就藏在柜子里,紧紧的抱住自己,狼狈不堪,发丝凌乱,满目通红,他哭过了。这个人前永远风光无限鲜花怒骂的少年郎,受了委屈却一个人找到这无人的角落,躲在柜子里独自哭泣。
冰凉月华落在马文才身上,是那样清泠伤怀。庾亭立什么也没说,她跪坐在地上,替马文才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又从怀里掏出一方素白巾帕,轻柔缓慢的擦拭着马文才眼角的泪痕。
马文才一把搂住了庾亭立,头深深埋在她的肩头。脖颈附近一片温暖湿糯,直到这片温暖变得冰凉,庾亭立也一动未动。
他的风光得意,她看着;他的狼狈不堪,她守着。
过了许久,马文才带着鼻音的声音入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庾亭立笑了,轻声细语道:“路广元找了整个书院都没寻到你,我猜,你只可能在这了。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她握住马文才的手,那里的旧伤早已成了一道道的疤痕,深深刻在他的身上,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里。
“幸好有你。”马文才在庾亭立耳边低语,说罢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又恢复了精神气,爬了起来,末了还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他朝庾亭立伸出手道:“走吧。”
庾亭立并未伸手,只看了看他,又指了指脚边的河灯,带着小女儿的撒娇口气道:“说好了一起放河灯的。”
两盏还未题字的白绢河灯就搁在庾亭立脚边,马文才俯下身去,轻生哄道:“是我的错,我们现在就去放河灯。”说罢,提起两盏河灯,未等庾亭立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横抱在怀中,就往楼梯口走。
庾亭立下意识搂住马文才的脖颈,嘴角是抑不住的笑意,一回头瞧见提灯还在。
“诶诶…提灯忘记拿了!”庾亭立话音刚落,不知道马文才踢到了什么,一个趔趄,还好他及时稳住,这才没有摔了。
夜深人静,河面粼粼波光,因为地方僻静,这一段先贤河里并没见着什么河灯。
马文才想在观景阁下放河灯,不知为何庾亭立阻止了他,牵手他的手顺着先贤河往下游走去。
渐渐的便能看见零星几盏河灯,
没多久,庾亭立便瞧见了一盏浅荧绿菊花灯,停靠在河边。
“就在这放吧。”庾亭立停了下来,从马文才手中拿过栀子花灯,她没有什么人要祭的,便在河灯上写上了自己的愿望与期许。
持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写好了,你也写上吧,我们一起放呀~”说罢庾亭立将手中的笔递给了马文才。
马文才接过笔,书下心中寄托与愿望。而后他们二人并肩,一齐将河灯放入先贤河中。
看着渐行渐远的河灯,马文才心中默念:娘,孩儿好想你,想必娘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很幸福。他侧头看着身旁的庾亭立,明眸皓齿,神采奕奕,笑了。
何其有幸,余生有你。
他们二人坐在河边的巨石上,庾亭立靠在马文才的肩头指着点点星空道:“文才兄,你看这漫天繁星多漂亮呀。”
马文才抬眼望去,满天星河璀璨:“嗯,很漂亮。”
夜风吹过,丝丝寒意袭来。马文才伸手将庾亭立揽在怀中,遮挡住那阵阵秋夜寒风。
“我曾听人说过,逝去的人会化作天上的一颗星辰,守护着自己在凡尘中最珍视的人。我想你的母亲必然在这一片繁星之中,正瞧着你,守护者你,她从未离开过你。”
“是吗?真好。我想那颗若隐若明的星辰就是我娘吧。”马文才指着东边的某一颗孤零零星辰道。他的母亲就是这样安安静静,温温柔柔的一个人。
星辰明月,秋风徐徐。又过了好一会,庾亭立的瞌睡有些上来了,打了个哈欠。
“夜深了,我们回去吧。”庾亭立口齿不清的在马文才耳边说着,余光瞥向脚边那盏浅荧绿菊花灯,灯里的烛火不知何时熄灭了。她含着睡意起身,大袖衣裳“一不小心”将那灯给带上了岸。
瞬间,庾亭立瞌睡就醒了。
“哎呀,怎么把别人的灯给带到岸上来了?”庾亭立说着正要弯腰去捡。
马文才先她一步,将河灯捡了起来,一丝惊异从他的眸中一闪而过,他定然已经瞧见了菊花灯上的字,自然也就知道了这灯是谁放的,是放给谁的。
马太守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夫人,却也从未在任何人跟前诉说过自己的思念与后悔。斯人已逝,后悔也于事无补,谁也没有资格替马夫人原谅马太守。可活着的其他人,不能一生怨怼下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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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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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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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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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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