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渐渐散去,祝英台携着梁山伯也回了住所,只余路广元还呆愣在原地,仰望着天空。不知不觉已经星罗棋布,漫天璀璨星辰也比不过心上人的明眸一笑。
就是有些人不解风情,非要打破路广元的悲春伤秋。“路公子看星星呢?”王蓝田笑呵呵,极为狗腿的凑上前来。
路广元不耐烦的回了他:“与你无关。”
“哎…”王蓝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可惜中又满是义愤填膺的接着道,“路公子竟然输了,那个马文才也太不留情面了,亏得还是好朋友,下手还这么重。”
这是要挑拨离间?白天他辱骂小蕙时那副得意嘴脸,路广元可还没忘呢!想也不想,他又是一个拳头过去,正好和白日里打的那一拳凑成一对,给王蓝田整了个大熊猫眼,他抓起王蓝田上品玲珑玉绸衣裳的领口,皮笑肉不笑道:“挑拨离间也学人聪明点,当我是傻子吗?”打了他一拳,路广元觉得心情好多了,他甩下王蓝田后扬长而去,只留下捂着眼喊疼的王蓝田,他就这样又得罪了路广元,一会他都不知道怎么回住所了。
无忧酒楼里,祝英齐一个人坐在屋顶上头,望着天际高悬的明月,惨白的月光下他银丝绣线的青草色蟒袍好似日光下的鱼鳞,闪闪发光。身边搁着一方小桌几,上头摆着一碟小菜,一壶新酒,祝英齐对着月光一杯又一杯的独饮。
“哎哟,可累死我了。”陶依依踩着楼梯一阶一阶的往上爬,一手扶着楼梯,一手拿了一壶酒,无不抱怨道,“祝英齐你喝酒非得爬这么高吗?”
祝英齐先是一愣,而后放下酒杯,伸出手去搀扶陶依依:“小心。”屋檐上是黑褐色的瓦,鳞次排列,斜斜的屋檐一不小心就很容易滑下去。
“哎哟,怪不得你要上来,这屋顶的风景确实无与伦比。”陶依依隔着桌几坐在祝英齐对面不禁感慨道。放眼望去,店铺房屋鳞次栉比,万家灯火璀璨辉煌;在一抬头,天边明月高悬,薄云遮眼,更是一番朦胧意境,群星闪烁,似一盘好棋。
“陶姑娘,对不起。”祝英齐知道,他今日在门口的踟蹰伤了人心。
“陶姑娘陶姑娘的,多见外,喊我依依便好。”陶依依一手撑着脸,看着似乎触手可及皎皎明月,伸出了手,却什么也没有,她悻悻的收回了手,转头看向祝英齐道,“你今日碰着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原来这么明显的吗?祝英齐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一同陶依依说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们都同梁山伯接触过,他肯不顾自己前程未来,不求回报的搭救一个普通渔家女,就足以证明他的人品,他和英台共处一室是书院安排,他也从未有过越矩行为。”陶依依拿起酒壶喝了一大口的酒,而后用自己的袖子随意抹了抹洒到嘴边的酒渍,继续道,“再说,英台和亭立都是何等聪明谨慎之人,若梁山伯真是不堪,他也不可能入得了她们的眼。”
“话虽如此,可良玉就是前车之鉴,我怕她步其后尘。”黄良玉就是轻信了一个读书人,才会在新婚之夜弃他而去与人私奔,他怕梁山伯虚有其表,怕祝英台受梁山伯蒙蔽,成为下一个黄良玉。
黄良玉,那样一个清清白白的士族千金就因为轻信了一个书生,才会沦落风尘,受人欺凌,命丧黄泉。
“祝英台不是黄良玉,梁山伯也不是那个负心人。”梁山伯可是愿意为祝英台豁出一切,甚至是性命的人呀,他们之间的爱情,真是让人羡慕。想着,陶依依又喝下了一大口的酒,婉儿姐姐酿的酒就是这般香醇,让人忍不住一口又一口。
“你少喝点。”祝英齐一把夺过陶依依手中的酒壶,怎么喝酒跟喝水一样随意,就算婉儿姐姐的酒不易醉,可也不是不会醉。
“祝英齐,你说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黄良玉呀?”陶依依真的不是很明白,她可记得在电视剧里头黄良玉抛弃了他两次,可他依旧爱她深沉。黄良玉是个烈性女子,却也有女子的软弱,就比如说她可以对王蓝田马文才不卑不亢,却偏偏对着那个没出息的秦京生唯唯诺诺。她不愿意再次回到祝英齐身边,怕是觉得自己明珠暗投,配不上这样一个完美无暇的祝英齐。
皎皎月华为陶依依披上了一层银白细纱,没得不可方物。祝英齐换换开口道:“我与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自小知书达礼,我也一直把她看作我未来的妻子。细水长流,慢慢她就在我心中生了根。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请不知情所起,一往而深吧。”得知黄良玉的逝去,他心如刀绞,阴阳相隔,他再无期许,可是放下,谈何容易?
“我就猜到是这样子的。”陶依依趁着祝英齐述说往事的时候又将酒壶拿了回来,又是一大口。
祝英齐回过神来就要去抢,陶依依左躲右藏,一个侧身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了。“没了没了。”她得意的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而后又有点伤感道,“原来你喜欢知书达礼的女子,我完全做不到呀。”
“确实,黄良玉可干不出爬楼梯大口喝酒这样的事,她会的只有琴棋书画,诗礼花茶,要是她像你这般性子,也就不会那么轻易受人蛊惑了。”祝英齐还在回忆着,看着眼前人面上不知不觉挂上笑意。
翟婉儿的新酒虽然不易醉,但是像陶依依这般大口大口闷,定然还是要醉的。此刻的陶依依脑袋发胀,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这些,双颊泛红,眼神也有些迷离,她显然有些醉了,她凑到祝英齐跟前,就像那日在枕霞楼一样,掰过祝英齐的脸,醉眼朦胧道:“祝英齐,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现在,我要吻你。”说罢,丝毫不理会祝英齐的错愕,眼看就要吻上去,还没碰到祝英齐的脸,她道先晕了过去。
“都让你别喝这么多酒了。”祝英齐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此刻的语气满含宠溺,他抱着陶依依,飞身一跃而下,稳稳当当就落在了地面上。
祝英齐将陶依依送回房间,为她捏好被角。看着她熟睡的容颜,思绪万千,叹了口气,轻轻道了一声:“对不起。”说罢,转身离去。
被衾中的人,眼角滑下泪水。陶依依明白,只要看着她这张脸,祝英齐先想起的永远都是黄良玉,而不是她陶依依。她的拳头不自觉的握紧,不过她的字典里头可没有放弃这一词,她一定有办法让祝英齐看着这张脸以后先想起她陶依依。
清晨,天刚蒙蒙亮,外头公鸡才叫了三声,一向不到时间绝不起床的路广元破天荒的爬了起来,吓得昨日不敢上床睡觉,只能缩在椅榻上一晚的王蓝田一个激灵。路广元看也没看他,收拾收拾完了自己,拎着钱袋就出门去了。
今日课业不多且都在下午,路广元便去了镇上,他记得王蕙最爱镇上吴三娘子甜品铺子的藕粉桂花糖糕,软糯香甜,就连庾亭立试了好几次那味道虽好还是不若吴三娘子家的吸引人。好口味自然多人买,不早早的去排队,那铁定是吃不上的。
用这个哄她应当会开心的吧?路广元排着队,脑子里可都是王蕙收到糕点后那开心模样,自己也跟着开心起来了,也就不计较这因为排队而酸麻的脚了。
书院里,王蕙正拿着一根香蕉毫无形象的不停吃着,她不绾发髻,不做修饰,蓬头垢面披头散发,俨然一种看破红尘的架势,风一吹,如瀑青丝四散开来,吓得路过的学子们一个两个抱怨着:“要死,闹鬼了。”
她的腿还未痊愈,一瘸一拐的走着,撞着人也不在意了。路广元正喜滋滋的揣着藕粉桂花糖糕回来,远远见着身形像是小蕙,就冲了过来,着急万分道:“小蕙,你怎么了?粉也没擦,你的腿伤还没好呢,我带你会医舍,啊。”
王蕙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恹恹道:“你之前不是说我怎么擦粉都不好看吗?你说的没错,怎么擦粉都不得人喜欢,既然没人喜欢,还是省点事吧。”
“怎么会没人喜欢?小蕙,我喜欢你呀,非常非常喜欢。”路广元双手扶着王蕙肩膀,脱口而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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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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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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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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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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