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英齐在这小镇上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孺子街的尽头,绣着“无忧酒楼”几个大字的旗幡随风飘舞,阵阵酒香也随之一同飘出。
“定是好酒!”祝英齐不禁感慨道。他和英台在书院不欢而散,便想着在镇上散散心,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无忧酒楼来了。
看着眼前酒楼,祝英齐停住了脚步,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转身正准备离去。玉柳心正端着一壶酒往大堂经过,一眼就看见转身正准备离去的祝英齐,心中升起一抹酸涩。她深吸一口,朝着祝英齐喊道:“祝英齐,婉儿姐姐新酿的酒,今日刚启封,不进来尝尝?”巧笑嫣然,她朝祝英齐举了举手中的酒壶。
耳边魂牵梦萦的声音想起,祝英齐猛地转身。“良玉…”脱口而出,又立刻噤声改口道,“杨姑娘。”
玉柳心仿佛没有听到良玉那两个字般,依旧笑意盈盈道:“祝英齐,以后要喊我陶姑娘啦,陶先生已经认我为义女,我已更名为陶依依了。”
陶先生膝下四子无女,他自生性淡薄,不慕名利,看人只重人品不在乎身份地位,玉柳心是个活泼跳脱的性子,又有家不能归,便认她做了义女。翟婉儿不过虚长玉柳心九岁,本要认她为义妹,还和陶渊明起了一番争执,奈何玉柳心改名落户的事只能男子做主,便只能由着他了。为此翟婉儿还生了陶渊明好几日的气,断了他好几天的酒,害得他只能一直留在山上,才能得些酒解馋。
屋内的人,早已褪去枕霞楼里头的万般铅华,换上了水柔轻纱的鹅黄百迭裙,堆雪乌云的发鬟上只簪了一朵迎春花式样的绢花,她就站在门口,语笑嫣然,恍若还是记忆中那个温柔似水,却性格刚烈的黄良玉。可祝英齐知道,眼前的她不是她,青梅竹马,细水长流,却不知不觉刻骨铭心,黄良玉在他的心中半分未减,他不知道要去怎样面对这样一个和黄良玉一样容貌却截然不同的女子,他怕他忘不了,辜负了另一番深情。
祝英齐看着陶依依愣神,陶依依不是傻子,她知道那人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她不难过,也没资格生气,这副躯体本来就是黄良玉的,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些闷得慌。唉,多想无益,陶依依摇了摇头,走出门去,一把拉住还在呆愣中的祝英齐,将他拉进酒楼。已故之人她从未想过要彻底取代,她只需要活着的人中她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是祝英齐的挚爱之人。多想无益,反正她是不会放弃的。
这样不拘小节,荦荦大端,活泼跳脱的人,从来就不是黄良玉。祝英齐看着低了自己小半个头的陶依依,嘴角不禁浮上笑意。枯木逢春,久旱甘霖,那颗已经枯败许久的心中竟慢慢开始复苏。
“婉儿姐姐,有客来啦~”陶依依已然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在这也自在随心多了。她现在找到了前世唯一的好姐妹庾亭立,又拥有了前世所没有的亲人关爱,唯一不如意的也就是祝英齐的挚爱还不是她,不过,迟早的事。
“是谁来了?让你这般开心雀跃的。”陶依依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伙房里头正忙活的翟婉儿探出头来一瞧,原来是祝英齐,无外乎陶依依会这么开心。
关于自己的事,陶依依事无巨细的都一股脑的同翟婉儿说了,就连穿越这样看起来荒诞无稽的事都一并说了,更不要说她对祝英齐的一往情深。对于穿越,翟婉儿也曾在志怪奇谈一类的书中看过,不曾想还能碰见真的,她这人一向清明,所以只是惊奇,不曾怀疑。
“陶姑娘认陶先生为义父,为何还称呼婉儿姐姐呢?”祝英齐有些奇怪的问道。
翟婉儿擦了擦手,人走了出来,无不抱怨道:“不说这茬还好,一说我就来气,认妹妹不好吗?那个陶元亮非要认个女儿,把我都给喊老了,还是婉儿姐姐听着自在,就没让她改口。”
“婉儿姐姐,酒我舀好了,您来尝尝~”陶依依赶紧转移话题,要不翟婉儿又要纠结了。
“诶~这就来,等我再去加个菜~”翟婉儿边说着边往里走,“祝公子,你也别愣着了,快上楼去坐。”
祝英齐点点头:“麻烦婉儿姐姐了。”说罢便向楼上走去。
日暮西沉,天边霞云的最后一抹璀璨被黑夜吞噬,傍晚的风呼呼而过,屋外的竹叶飒飒作响。王蕙一直躺在内堂,由着王兰怎么劝说开导都无济于事,她就是不肯见他们任何一个人,不管是祝英台也好,路广元也罢,她通通都不想看见,就连庾亭立说王兰为她准备晚膳去了,自己想进去为她上药都一概拒绝了。
眼看着天色渐晚,几个人一直围在医舍也不过是徒增王蕙心中不满罢了,况且他们一直守在医舍,肚子早已打鼓,只是忍着不说罢了,王兰照顾王蕙辛苦,自不敢再劳烦她。
他们几人溜进伙房,庾亭立用余下的食材做了几个小菜,吃得倒也开心。可这一吃完,几人却鸦雀无言。路广元看着祝英台就没什么好脸色,一旁几个人,面面相觑,满满的尴尬。
“路公子,英台她不是有意的,感情的事情是不能勉强的。”梁山伯看路广元那瞪的老大的眼睛,和那把玩在手中,伸出老长感觉随时会戳到祝英台的筷子,劝解道,“我看得出来,英台她很看重小蕙姑娘的,只是这份情不是爱情。”
这话一说,一向冷静的路广元又炸毛了,他砰的将筷子拍在了桌上,道:“合着都是小蕙自作多情了?”
“路广元,你消消气,梁山伯他不是那个意思。”庾亭立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头。
路广元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祝英台是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结拜兄弟,你自然向着他们。”
庾亭立默不作声的回到座位,扶额微微侧头对着马文才小声道:“现在他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小蕙姑娘正在气头上,他又这般不清醒的,要怎么办?”
马文才点头,拍了拍的庾亭立的背,微微一笑,凑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有办法让他冷静下来。”说罢,走到路广元身前,拍着他的肩头道:“知你心里不痛快,不若,我们去校场切磋一番,上次还未来得及分个高下,这次定要定个输赢。”
“比就比,还怕了你不成?”路广元站起身来,双手重重拍桌道。
空气中瞬间弥漫着□□味,马文才和路广元两人面对着面,这还未比划,气势就已经全开,剑拔弩张。
“这…”梁山伯一脸茫然,怎么突然间他们又吵上了,正准备去当个和事佬,庾亭立一把拦住了梁山伯:“不急。”
随后一群人一同来到了校场。已经入夜,没有白日里的烈火骄阳,只有这晚风徐徐,学子们三三两两走在路上,谈天说地,好不热闹。他们一行人来势汹汹的,校场上那些个借着灯光玩闹的学子们很识趣的纷纷退散,给他们空出来一大片的位置。
马文才路广元二人对面拘礼完毕,便已然摆上架势,路广元先发制人,没得马文才完全反应过来,就一个扫堂腿过去,好在马文才反应够快,躲过了他这一击。
二人见招拆招,你来我往好几个回合,越发胶着,也不曾分个高下,便是看热闹的人又凑成了一波。一个是霸气威武功夫不俗的马文才,一个是放浪形骸不畏权贵的路广元,他们一向交好,这样的对决自然惹人围观。
路广元今日心情不佳,每一击没有留丝毫余地,都是拼尽了权利,马文才倒是一反常态,不主动出击,而是左右避让,让路广元就是打不着,越是挨不到他,路广元就越是浮躁,手法步履越发的快,章法也就有些乱,不救便被马文才发现破绽,重重一拳,路广元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胜负已分,马文才忙走到路广元身边扶住了他。
“马文才,你下手可真重,就因为我方才在伙房里头嘲讽庾亭立?”路广元故意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了马文才身上,吃痛的揉着自己的胸口。
马文才也不否认:“没错。”看这小子又开始作弄人了,那就是没事了,马文才用力一耸肩,就将搭在自己肩头的路广元撇了下去。
“哎…没良心呀没良心,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路广元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叹息着,一面揉着自己的胸口做伤心状。
马文才头也不回的来了一句:“彼此彼此。”
这话堵的路广元无话可说,可又有些不服气,朝着直直走向庾亭立的马文才喊到:“马文才,这次的不算!是我心绪不稳才会乱了章法,让你有得胜之机,下次我们再比!”
“随时奉陪。”说罢马文才拉着庾亭立就走了,只留给一众人潇洒的背影。马文才知道,路广元有气有怨有不满,想发又怕伤了和气,可这有意无意间做出的事说出的话却更让人不舒服,倒不如让他一次发泄个够,他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发泄完了给他一个人静静,便也能想通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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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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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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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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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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