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木屋占地不过半亩,屋前亦种满桃树。竹筏停靠岸边,一青一红两个身影从竹筏上走了下来。
“我们就这样直接进人家的屋子没关系么?”路广元撩了撩他额前垂下的一绺头发,看着前头一下竹筏就轻车熟路往木屋走的庾亭立。青色的衣与粉色的花,就像花树间傲立的青竹。
路广元紧跟着庾亭立,只见她绕到木屋后头,直接推门就进了伙房,锅柴火油盐酱醋什么的一一都拿齐了,她对这实在熟悉的过分了。“没关系的,陶先生不会介意的。”她轻轻侧身绕开挡在伙房门口一脸惊愕的路广元,将这些东西都搬了出去。
她将一处平地收拾好就开始架上柴火。又不知从哪拿了一个鱼叉扔给了路广元:“接着,去河里弄几条大鱼。”路广元伸手就稳稳接住了鱼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他脱下黑色金丝绒翘头履,卷起那红褐色绸缎的衣摆,就拿着鱼叉蹿河里去了。
不消一会,路广元就带着三条又大又肥的鱼上岸了。“啪”就扔在庾亭立面前。“你看,够大不?”说着一边放下袖子一边凑过来问,“你确定陶先生今晚会回来?”
“嗯,”庾亭立低着头处理鱼呢,特别随意的回了一句,“不确定啊。”
“……”路广元没话说了,默默架着柴火。
庾亭立确实不是玩笑,是真不确定陶先生今晚会不会回来,但是陶先生隔三差五会到这却是真,这可是他这么些年一手栽下的桃花树,这样一片世外桃源他怎么可能不来。
鱼的鲜香气味不多久就弥漫在空中了,撒上那么一把孜然,就更香了。路广元也拿着两串鱼翻着面,鱼香四溢,他刚刚吃瘪的那一点不愉快早就烟消云散了,心里头只有这鱼,什么时候能吃的念头了。
“哟哟哟,原来是小兄弟你来了呀?”墨蓝色印染大袖直裾,花朵竹叶交相辉映于其上,同色的发带束起满头发丝,陶渊明笑意盈盈的看着正坐着的两人,捋了捋他的胡须,坐在了庾亭立早就空出来的位置上,“大老远就闻着这味咯,猜到就是你来了。”
他咬了一大口,唇齿留香:“嗯,不错,就是这个味。”大快朵颐,不多久就留下那孤零零的鱼头连着鱼排骨。这厢吃完,陶渊明才问着庾亭立边上是什么人:“往常你可都是一个人来给我改善改善伙食的,今天怎么着,还多了个小子?”
“陶先生,这位是路广元。”庾亭立指了指正闷头吃着鱼肉的路广元,暗暗用手肘捅了捅他,他这才从美食当中反应过来:“陶先生,有礼。”他翻了翻身上,掏出了一封信道:“陶先生,这是山长给你的拜帖,希望您去我们尼山书院讲学。”他递上黄色的信封。
陶渊明看着信封哈哈大笑,路广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庾亭立正闷闷的拔着鱼刺,结局意料之中,陶先生肯定不轻易答应的,早知道就不把山长的信放在路广元身上了,他一向还是挺靠谱的,怎么这会就直接就问陶先生呢。
果不其然,陶先生笑完只是捋捋胡子:“书院,岂有我这十里桃林百里溪流来的自在,还是不去了,不去了。”说完站起来甩了甩那宽大的袖子,笑着上楼去了。
看着已然上楼的陶渊明,路广元愣了一会,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刚刚真是被鱼香迷惑傻了,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先生,直接这样子肯定请不去的呀。”他看了一眼身边竹青色衣裳的庾亭立。庾亭立直冲他摇头,跟着陶渊明身后上了楼梯:“快上来呀,别傻站着了。”看了一眼还待在楼下的路广元庾亭立喊道。
屋内陈设同样简单,一张雕花桐木床,几把青竹编制的椅子,一个香樟木做的大柜子,楠木小桌上摆着几个竹杯器具,青釉酒坛立于其间。陶渊明席地而坐,为自己斟了杯酒,庾亭立路广元二人就站在陶渊明跟前,一言不发。
如此拘谨,陶渊明哈哈大笑:“我虽不去,但也还是欢迎客人的,坐吧。”
路广元庾亭立二人对视一眼,刚要坐下,听见外头有人高声:“有人吗?”
“有人吗?”
是祝英台的声音,庾亭立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直直的立在那,陶渊明站起身来,对着他们两人道:“你们别站着了,快坐吧,我呀,去看看是谁来了。”
说完往门口去,还边自言自语:“今天可真是热闹。”
陶渊明自楼梯上悠哉而下,马文才抬眼便见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子,面目和善,神情自得。
“是你!”马文才脱口而出,除却岁月在陶渊明眉眼发间刻上了痕迹以外,其他就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嗯?”陶渊明走下楼看着两个白衣黑罩衫的小子,觉得分外眼熟,可不,那个小个子和里头祝英亭可不是很像,另一个一脸不可一世的模样可真是似曾相识。他开口反问道:“怎么?你认识我呀?”笑意不减,依旧和善。
“没,是在下冒昧了。人有相似,许是认错了。”马文才矢口否认,他并不想和这大叔叙旧,他们本没什么太多的交情,但他还是敬重这位大叔的,毕竟,少时的温暖,那些果子酸涩的滋味他一直记得。
他们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夕阳西下,夜幕将至,需得借宿,明日才有精神继续寻找陶先生。
在一边安静许久的祝英台开口问道:“大叔,不知今晚我们可否在此借宿?”
陶渊明点点头,让他们跟着上了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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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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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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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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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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