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里,有数个人来看我爹,在病房里欢声笑语,我爹还很高兴的和他们介绍着我,但一个个在里面聊的好好的,刚出病房就红了眼眶,跟我诉说我爹曾经给过他们的帮助,说老天爷瞎了眼,竟要收了这样的人。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叫隋正国的,他千里迢迢从北京赶回来,和唐铭差不多的年纪,英俊潇洒,西装革履,我一开始觉得他很冷静,虽然能看出悲伤的情绪,但是克制的很好,出了病房的时候还微笑着和我打招呼,问我能不能陪他下楼走一走聊一聊,没想到一只脚刚进电梯就突然崩溃了,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在那短短的一瞬间突然变得极度紊乱,这让我都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
好在他花了一段时间最终平复了情绪,掏出一张丝绢把脸擦干净,和我道了歉,然后和我说起了他与我爹之间的经历。
“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看得起我,爸妈,同学老师,领导,就连女朋友都劈腿。”隋正国将那条看起来就很高级的丝绢随手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毕业了混份私企的工作,同事排挤,出了事替领导背黑锅,被辞退了,二十出头的人,被逼到要去死的地步了。”
“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要怪就怪没投个好胎,那天本来打算一了百了,先去了大桥上,想了想,太高了,又去买了把刀,因为我那时候穷的连安眠药都买不起。”
我静静的听他叙说,说实话,太惨了,他的人生简直处处透露着绝望。
后来他回去的路上浑浑噩噩,被我爹的车撞到了,人倒没什么事,因为我爹那时候正搁那健身,骑的是自行车,我爹一眼就看出来这人状态不对劲——那精神恍惚的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于是一把扣住隋正国的手:“小伙子,你是不是吸毒啦?”
然后我爹听他倾诉了一晚上,觉得这小伙也太tm惨了,大手一挥,给了他一百万去创业。
那时候的一百万可值钱,也就我爹这样钱是大风刮来的这么大手笔,就是放在银行吃利息,那也绝对是衣食无忧。
隋正国后面没有说下去,但是我大概能猜的出来,他肯定闯荡出来了,兴许是沾了我爹的光,也或许是他自己本就有能力。
最后在离开前他很郑重的和我说,从小他爹妈都不管他,他心里已经把金六平当做他爹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好好报答,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以后我就是他亲兄弟,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他。
医院门口停着一辆漆黑锃亮的高级小轿车,不时引来路人羡慕的目光,正是隋正国的,他说刚刚太着急,忘记把礼物带上去,于是我就眼睁睁看着他从汽车后座上不断拎出一盒盒名贵的补品,简直无所不包,人参、鹿茸、虎骨酒、阿胶、鱼油……等等,撂起来快有一人高了,末了他还很诚恳的说,时间仓促没准备什么好东西。
隋正国上车走了,我望着那一堆礼品,终究还是没忍心告诉他,这些东西可能都用不上了,因为我爹很可能撑不过今晚。
下午的时候,我爹就一反常态,突然间精神起来,甚至能下床走动,我们都知道是回光返照,我能看见他的生命力在燃烧,虽然一时间盖过了死气,但终究是会熄灭的,不过我爹却没什么恐慌的情绪,叫来律师从容不迫的交代了遗嘱,基本就是将身后事全部委托给了我。
交代完事情,他似乎有所预感,让所有人都离开了,只让我陪他坐一会,看看窗外,我瞄了一眼安魂香,还剩下一小截了。
“志刚,你说要是我当初没有答应那个老头,咱爷俩今天是不是能坐在田埂上看日落了?”
我思考了一会,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他呵呵笑道:“现在这样也挺好。”
之后我俩都没再说话,我搭着他的手,一起看着窗外的太阳带着光辉慢慢沉下,夜色渐渐浮现出来,当月亮刚刚探出头来的时候,他手上的力量忽然松弛下来。
“儿啊,爹走了。”
我还没来得及答应,耳边就似乎听见了“啪”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断了,我知道那是一线生机,因为浓郁的死气已经从我身旁蔓延开来。
我偏头望一望那香炉,已经不再有轻烟升起。
看着在世上最后一位血亲生命的消逝,我有种无力的感觉,和知道爷爷殉道时候的感觉差不多,在沙发上瘫了好一会,我才轻轻将手抽回,又过了好一阵子,我才有力气站起来走出门去,告知众人他的死讯。
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我看着夹在慌乱人群中不知所措的妹妹,招手示意她到我身边坐下。
“你多大了?”
“十六了。”
“周岁吗?”
“虚岁。”
我看她眼睛红红的,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她吸了吸鼻子,问我:“爸爸死了,你不难过吗?”
“有点,但是我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我闭上眼睛,为之后的事宜养精蓄锐。
听到消息最快赶来的是隋正国,距离他离开医院才短短数个小时,他没有再崩溃,只是见到遗体的时候嘴唇和手一个劲的哆嗦着,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深吸一口气:“我没事。”
“没事就好,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你说。”
很快律师很快开始宣读遗嘱,我看着后妈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但是她最终没有当场发作,我心里冷哼一声,她识相也就罢了,要是之后再闹事,那也怪不得我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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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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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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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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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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