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金六平,他在哪个病房?”
“您是病人家属吗?”护士狐疑的打量着我。
“我是他儿子。”
“稍等。”
护士打了个电话,说了没两句就挂断了,面色不善的看着我:“金先生说没有儿子,先生,请您离开病房区域。”
我皱了皱眉道:“麻烦你再给他打个电话,就说……”
“病人现在需要休息,请您离开好吗?”
我眼看她一副要叫保安的架势,只得无奈的退了回去,陪我过来的唐销月看我无功而返,就问我怎么回事。
我刚想要说话,刚刚那护士却急匆匆的又从跑过来,这回她的语气好了很多:“先生,金先生让您上去探视。”
我朝唐销月耸耸肩,转身跟着护士走了,一直上到顶楼的特殊加护病房,她给我指了房间号就自己下去了。
站在门前,我忽然有些犹豫,或许我应该等到他死了之后再给他操办丧事,不知道我的出现是给他的人生带来圆满还是缺憾。
但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我拧开门把手,走进了病房,与预想中的不同,房间里除了躺在床上的金六平,还有两个女人,一个年长些,一个年轻些,我用望气术观望,应该是我娘死后他续的弦,还生了个女儿。
此时病房里三双眼睛都看向我,我走到病床边,我的亲生父亲正躺在病床上看着我,戴着呼吸机,身上死气缭绕,已经时日无多了。
我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好让我俩的距离更近些,看着他的眼睛,我轻轻叫了一声“爹”。
那一瞬间,泪水从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眶里喷涌而出,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很快就濡湿了一大片枕巾。
我注意到他想抬起手来,于是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感受着他的战栗:“你别激动,好好休息,有什么话一会再说。”
他似乎终于恢复了语言的功能,开口第一句就是:“志刚……”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还是答应一声。
“真是你啊,我一看你的眼睛就看出来了,和你娘真像,这么多年了,是我这当爹的不好,是我这当爹的不好。”他最后一句话重复了两遍,声音开始哽咽,血脉相连,看他这副样子,我的心里也有了些波澜。
“你们都出去,让我和志刚说两句话。”
两个人面色不怎么好看,但还是退出来房间,尤其是那后妈,关门之前我明显的感觉到她的恶意。
金六平,我的父亲,旁人眼中叱咤风云的金陵大佬,此时如孩童般涕泗横流。
“志刚?”
“您说,我在听。”
“你娘死的早啊,你要怪就怪爹,这么多年,你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没有,爷爷对我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他的声音又哽咽起来,“那时候我和你娘商量着的,男孩就叫志刚,没成想,这么多年了,我还能叫上你的名字,你娘是想你想死的,是我的错啊,是我害死了你娘,还害苦了你。”
“没事,没事,”他的手抖的很厉害,我不得不紧紧的握住,“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志刚,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爹,我死那天,替我穿一天孝,也算我有儿送终了。”
“我不仅戴孝,我还要将您风光大葬,您活着的时候算个好汉,我一定不能让你死了当窝囊鬼。”
与陆萍不同,都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近的人,金六平却完全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或许他也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够本了,也或许是有一种更强大的情绪战胜了恐惧,他听完我的话,眼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精芒,有别于喜怒哀乐,我看到了一种名为“圆满”的情绪。
“好,我这辈子没积什么德,吃喝玩乐一辈子,临了了还能有你送终,我死也瞑目了。”
金六平又打听了许多我的事情,我略去了许多巫蛊的部分,只说和爷爷在山里学了十几年的风水术,而他也讲了这些年他的经历,完了还说我后妈不是个好东西,在外面有勾搭,让我一分钱都不要留给她,至于我的妹妹,每个月给她一笔生活费,供到她读完大学,还有就是照拂几个老兄弟的生意,他是个憨厚人,一生不曾与人交恶,就连在外面的借款,也让我悉数烧毁,不予讨要。
“这些我都照办,但是您的钱我不能要,身外之物,会扰乱我的修行。”
这是个借口,其实是因为继承他的财产也相当于继承了人子的身份,这因果不利于我对天地自然的感应,所以爷爷让我替他操办完丧事就走,实际上也是要我斩断这一段俗世的因果,当然,如果我答应下来,大概就能成为一个富翁,不过若是这样的话恐怕诸位也不会看到这本书了。
“这样,那就都由你做主。”
金六平有些累了,他闭上眼睛,又突然睁开:“志刚,你别走。”
“我不走,我在这呆着。”
他这才放下心来,重新闭上眼睛,过了一会,我都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又突然开口,让我给他讲讲身后事的安排。
既然他不避讳,那我便也实话实说,将选址,陪葬,仪式等都和他说了一遍。
“好,好,”他说了两个好字,“你娘的骨灰,我一直供在家里,我也没有脸去地下见她,就不要和我合葬了,再起座新坟,把她葬在我的墓旁边罢。”
我答应下来,他也不再说话,不一会就响起了细微的鼾声,我轻轻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去门外透透风,顺便处理一下刚刚听到的不和谐的声音。
后妈见我出来,挤出一个笑容,想和我说话,我挥挥手打断她:“不用装了,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得见。”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接着说道:“我爹还有三天,你怎么看我,我不在乎,但是我爹要是在第三天之前死了,我就把你垫到他的棺材底下陪葬。”
为了不吵醒金六平,我说话的声音放的很轻,但似乎这样更具杀伤力,我看着那张堆满脂粉的脸上显露出恐惧的神色,又将目光转向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她脸色惨白的看着我,我放缓了些语调。
“你不用怕,最后几天好好陪陪爹,我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就回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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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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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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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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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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