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时阮怀玉刚好下楼,瞥见他换了鞋子进来,身上还是昨晚的衣服,清隽的面容中掺和着点疲倦感,望见阮怀玉时,像是没看到似的。
“……舅舅?”
阮怀玉扶着楼梯扶手,以为自己眼花,“你是刚才外面回来吗?”
聂凛撒谎时没有与她对视,“没有,早上出去了一趟,办点事。”
随口就要转移话题。
“棠礼在吗?还没醒,等会一起吃饭吧。”
“……他在的。”
面对面走到聂凛面前,阮怀玉歪头看了看他,聂凛快步走过,回了房间,一副藏不住的做贼心虚模样。
他去换了衣服洗了把脸,压下那层心虚,整理过心情过后才下楼。
阮怀玉带着秦棠礼在等他用早餐。
他竭力将面上的倦意掩饰,“怎么看着我,不吃饭吗?”
秦家规矩许多,对长辈总是要尊敬一些。
聂凛刚坐下,秦棠礼便站起来鞠躬,将聂凛吓到,“这是干什么,吃饭之前还要拜天地吗?”
“拜什么天地啊?”阮怀玉拉着秦棠礼坐下,“他是拜你,因为你是长辈。”
缓了缓气。
聂凛哭笑不得,“不用,我们家一向没这个规矩。”
但由此可见,秦家礼严。
“怀玉去你家的时候,也要这样拜长辈吗?”
他是为阮怀玉着想,怕她被拘束,秦棠礼看她一眼,刚要回答,却被阮怀玉打断,“当然不是,你就别操心这些了。”
“你的事,怎么能不操心?”
阮怀玉用端详的目光看他,“那你昨晚到底去哪儿了,我也想操心操心您。”
好似跟家人在一起,她会更自在一些。
尤其是跟聂凛。
“昨晚在睡觉,还能在哪儿?”
“骗人。”
阮怀玉还是会识别谎言的,“我都看出来了,你分明就是夜不归宿。”
放下碗筷,聂凛没继续用餐,起身上楼之前意味深长地看向秦棠礼,“用你的礼数,好好管教她,没大没小的。”
一直默然的秦棠礼突然被点名,他微愣,很茫然。
阮怀玉搅了搅杯中的热牛奶,“他这是认可你的意思,别害怕。”
冲着聂凛的背影,她又喊了声,“舅舅,我们等会儿去滑雪,一起吗?”
聂凛背着身摆手,“不去。”
跟他们在一起,岂不是形同电灯泡似的摆设,聂凛没那个癖好。
他独自回书房静坐了会儿,脑中反反复复播放着昨晚的状况,到底是哪个时刻,突然就失了控。
这是他不该做的事,但做了就是做了。
没办法否认,更无法装作无事发生,只不过怕是要委屈纪青青,一开始,他并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
思忖了会儿,他打开手机,给纪青青发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
滑雪场需要提前预订,打着聂凛的名号进去,可以享受贵宾待遇。
阮怀玉从小到大,就时常这么狐假虎威。
秦棠礼帮她检查好身上的护具,担心她会摔跤,一早上眉头都是紧皱着的,“怎么,你不喜欢滑雪吗?”
“有点危险。”
实则是怕阮怀玉遇到危险才对,“我小时候经常玩,不会有危险的。”
就算这么说了,他还是不放心,在滑雪场上,一直牵着阮怀玉的手,没放开过,她玩得不够尽兴,滑动在风雪中时,面颊好似被冻僵,有些生疼。
一张嘴,风灌进喉咙中。
“不用一直牵着我。”
秦棠礼舍不得放手,但又没办法一直困着她,“你小心些,别摔了,我没你滑得快,你等等我。”
“好。”
雪是白色的,阮怀玉穿着淡黄色的滑雪服,脚下的踏板在雪中滑行得很快,从高处冲下又滑倒,在这里算是一道引人注目的存在。
她本可以一直这样快乐,无忧无虑。
秦棠礼没有继续追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相信她玩够了,会自己来到他身边的。
滑雪服中的手机响起。
冒着雪,秦棠礼接起,那边是保姆的声音,有些急躁,“棠礼,你忙吗?荷荷突然发病了,这会刚送到医院……”
她像是哭过了,声音中带着哭腔。
“怎么样,严重吗?”
“还是老样子。”
看着正在滑雪场上飞速滑过的阮怀玉,秦棠礼于心不忍地将这事瞒下,“还是送到萧医生那里,他知道怎么处理,最近好好照顾荷荷,再这样的话,我只好把你们换掉了。”
保姆很是冤枉。
“不是我们……”她支支吾吾,有话不肯说。
秦棠礼目光追随着阮怀玉,一边又帮她处理这些家事,“那是什么,别给自己找借口了。”
“不是,是荷荷自己。”
保姆一边哭一边说:“是她自己不知道从哪里抓了小野猫,吸到了浮毛,才会病发的,我们照顾得都很细心的。”
“家里怎么会有野猫,不就是你们照顾得不细心吗?”
将阮怀玉当妻子,她的孩子就是自己的孩子,秦棠礼是付出了所有真心去照顾的,要是荷荷出点什么事,就都是他的责任。
家里人都知道他对她们的重视性,不敢怠慢。
“是荷荷自己抓的……我们,”保姆心一横,将实话告知,“她是故意去抓的,就是想让自己病发。”
这个孩子从小就不受宠爱,心理上有些异常,这点秦棠礼很早就知道的,却不知该怎么向阮怀玉开口,“总之你们保护好她,别让她再发病了。”
从雪坡上滑下来。
阮怀玉正朝这里走来,秦棠礼轻声对电话那端的保姆说:“你告诉荷荷,有空我们会回去看她,要她好好的,才是乖孩子。”
这是哄小孩的一套,可荷荷就是小孩,对她只能靠哄。
阮怀玉滑至他身边,“在跟谁打电话啊?”
“家里的阿姨。”秦棠礼原本是不想将实情告知的,可他藏不住心事,阮怀玉一下子就看了出来。
她靠在一旁的护栏上,“是跟荷荷有关吗?”
“是。”
“她怎么了?”
其实不问也知道,“是又发病了吗?”
秦棠礼点头,眸中是有苦涩的,同样很是为难,“她很想你,刻意让自己发病,就是为了让你担心,好回去看她。”
阮怀玉站在寒风中,嗓音一样冷,“跟她爸爸还真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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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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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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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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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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