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阮怀玉交给他，聂凛是放心的。
这些天都陪着她，秦棠礼一到，他多少有了些自己的时间，车在茫茫雪夜中行驶，开到纪青青家楼下时，是后知后觉的。
楼上的灯还未灭。
算起来，足足有半个月没见过了，就连消息都没给一个。
聂凛望着那簇灯火，拿出手机，算是为数不多地主动发了次信息：【睡了？】
等了几分钟。
纪青青才回，同样是两个字，【还没。】
又没了下文。
想问的话许多，想说的同样许多，却不知如何开口，聂凛在车中几番斟酌，心境使得他退缩，纵然他有千万个不想承认，但却又不得不遵从内心。
饭搭子很多，纪青青却是最特别的那个。
但她又走得决绝，似乎并没有那个意思，倒是短短几天，跟谢绍均在一起，有话想问，但面子却撂不下。
都是成年人，在这个年纪，需要考虑的似乎更多。
在聂凛做思想斗争的十几分钟内，纪青青已经撑着伞下了楼，她在楼上就看到了聂凛的车子。
除夕夜，昏黄路灯下，轿车安静停放着。
只为一个人而来。
纪青青弯腰敲响车窗。
闻声，聂凛抬起头，看向窗外的人，他推开车门下车，绕到纪青青身边，“怎么下来了？”
“看到你的车了。”
她嗓音还是一贯的温凉，虽然喝了点酒，但酒量不差，这会儿褪得差不多了，面上多了一丝平日没有的迷离，“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跟怀玉在一起吗？”
“秦棠礼去接她了。”
聂凛自嘲，“我这个舅舅自然就没了用处。”
这么久没见，还能语气自然地交谈，这点很是不容易，堵在心口的那股气散了，聂凛又问：“上次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临时有工作。”
这是借口。
分明是因为那场争吵。
纪青青没戳穿，聂凛却可以主动认错，“上次你骂过我之后，我想通了很多，对蒋京南那种人，的确不能那样，是我的问题。”
“这都多久了，我已经忘记了。”
雪混杂着风，从耳边呼啸过去，纪青青头发被吹得很乱，不断拍打着脸颊，她伸手拨开，与聂凛的目光触上，他喉咙艰涩，“既然忘记了，为什么不找我，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为什么？”
纪青青问：“为什么？”
聂凛第一次有些听不懂了，“……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我去找你？”
他想她，想见她，想要维持从前平衡的关系，是朋友，却也是暧昧对象，会在她同事误会他们关系时一笑了之，同时也会跟其他人说，他没有那个意思。
在这样的矛盾中，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了。
这段关系中，聂凛是拥有主动权的，他帮过纪青青，为她请律师离婚，在工作上给予了她浓厚的信心，所以她可以充当他的饭搭子、温柔的暧昧对象。
但这段关系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聂凛眨了眨眼，企图用含糊的方式蒙混过关，“是我不对，我是男人，应该主动一些。”
“主动什么？”
也许是酒壮人胆，酒精作祟的缘故，纪青青敢说以前不敢说的话，“主动找我道歉吃饭吗？”
成年人的感情不复杂，应该直率一点。
聂凛被她这个样子弄得没了方向，他反问道：“你希望我找你做什么？”
“你在来之前没想过吗？”
几天不见，真是愈发厉害了。
聂凛顿感哑口无言，纪青青撑着伞，大半都遮在了他的头顶上，指尖冻到变红了，还是没有拿开。
静静的对视中，聂凛率先眨了眨眼睛，“想过，我想上去坐坐，不知道可不可以？”
－
除夕夜风霜皆落，一夜未停。
是静谧安详的一夜。
同床共枕是这些年养下的习惯，秦棠礼是君子，在阮怀玉没有克服心理障碍之前，不会不经过她的同意触碰。
她会主动缩到他的怀里求庇护，感受着他的怀抱，她会更有安全感一些，这个小毛病蒋京南是根源，加重却是另有原因。
那时阮怀玉在餐厅打工，她是华人，模样端庄骄矜，虽然落魄，但一张面孔却是挑不出错处的明艳耀眼。
身处贫穷的环境，却顶着那样一张脸，难免会遭到灾难。
她当时身心俱疲，并未想到会被人盯上，被人跟踪到家里时，险些遭难，要不是秦棠礼，她也许真的活不到这个时候。
她于秦棠礼而言就是易破碎的珍宝，必须要小心捧着呵护。
可蒋京南那些人，分明就是来打碎她的。
感受到头顶的那道温和目光，阮怀玉睁开惺忪双眸，给了秦棠礼一个笑，“怎么不睡？”
“不困。”
她掀动嘴角，“这样是不是很委屈你？”
为了迁就他，他快要修炼成一个和尚了，可秦棠礼这样的人，生来就是一本正经的，对她也总是心无旁骛。
他垂下脑袋，在她鼻尖上吻了下，“这样就好了，不委屈。”
他足够收敛了。
阮怀玉却是心疼地昂起脖颈，吻他的唇。
“你别太好，我会过意不去的。”
她遍体鳞伤的人生是秦棠礼修补的，她对他不仅仅是感激，但之前经历的种种，让她太难再生出爱。
秦棠礼却不在意，“只要你别再骗我就好。”
“你发现了？”
阮怀玉还自以为聪明，实则一句话就可以被识破，秦棠礼伪装得要更好一些，“不需要发现，你哪里不对劲，一个语气我就知道了。”
“这么厉害吗？”
是这么多年陪在她身边，养成了察言观色的好习惯，秦棠礼的心疼是放在眼中的，很清明，每次看到，都会有所触动，“如果还是过不去，我们就出国，再也不回来。”
这次回来是为秦棠礼的工作，不然阮怀玉跟蒋京南，也许再也见不到。
她在他们心中，大概会永远是个死人。
但秦棠礼为她牺牲了很多，她无法只是索取，而不去付出，“不行，我不怕他们，为什么要逃，何况就算逃，难道他就找不到了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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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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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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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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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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