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被车速搅动着,车窗像是尖锐的匕首,将风划破,露出巨大的缺口,蒋京南需要嗅着窗外的新鲜空气才得已喘息。
路昭大气不敢出,上一次他没接到阮怀玉就已经触怒了蒋京南。
这一次隐瞒不报,等同死罪。
蒋京南的胳膊肘架在窗口,食指弯曲,齿尖不受控地咬在指上,就连咬破了,出了血都没发现,肩膀颤抖得厉害,正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他这个样子,路昭只在他姑姑去世时见到过。
蒋京南的不安加重了路昭的惶恐,他的喉咙一样在发抖,字句都不怎么清晰了,“京南哥……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想说的时候,你正要接了电话要出来。”
为自己辩驳是不聪明的。
但不聪明是路昭的特质,不然他干不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
蒋京南没有多给他一眼,声调冷到了一定程度,车厢中似乎凝结成了冰,很难化解,“小路,之后你回去,这里不再需要你。”
这是对他的惩罚。
再这么纵容下去,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坏事。
路昭认错地埋下头,可他不想离开,“京南哥,我可以弥补自己的错,只要你别赶我走,怎么样都可以骂我打我都可以。”
蒋京南的手指被自己咬出了血,唇上同样沾染了一抹红,他望着那抹血色,想起那天在楚寒家,她的手也受了伤。
他原本想要关心,却怕她多想,所以及时打住。
对这些人,他仁至义尽。
可他们一个坏事,一个绑走了他的女人,每一个都罪无可恕,“小路,我没有力气打你或骂你,自己回去,别让我多说。”
这下路昭噤声,不敢多言了。
他再多嘴,蒋京南大概会直接将他驱逐。
-
家中被一伙人突然闯入。
楚寒从睡梦中惊醒,打开窗,楼下有好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像是在监视什么,而聂凛早已到了楼下,他站在客厅中,气势逼人,眸中的厉色像是一把刀。
他对楚寒而言是陌生男人。
但她依稀可以猜得到他是谁,看向刚才绑着阮怀玉的位置,早已没了那抹身影,台阶上有很淡的一块血迹,保姆还来不及清理,聂凛便闯了进来。
她穿上睡袍,慢步下楼,站在聂凛面前,丝毫不怯地与他对视,实则心中早没了底气,“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你这是私闯民宅知道吗?”
言罢,她回头叫保姆,“还不报警,傻站着干嘛?”
她尖锐的嗓音才刚落下,保姆的手机才掏出来,聂凛便扬起胳膊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男人的力气很是剧烈,楚寒没站稳,直接被打得摔到地上。
瞬间半张脸又疼又麻,耳朵似乎听不见了。
那天她打了阮怀玉几个巴掌,跟这一巴掌的威力应该是相差无几的,可她伤害的是聂凛最疼爱的外甥女,聂凛不会一巴掌就息事宁人。
楚寒涣散地看着他,心下顿时没了刚才的底气,退着脚跟往后缩,聂凛却弯腰下来,抓住她的脖子,面无表情的想要她的命,“告诉我,怀玉在哪里?”
楚寒还没感受到生命被威胁,不服输地嘴硬道:“……我不知道什么怀玉,我不认识,你放手,我要报警了。”
可她哪有机会报警。
保姆已经被控制,其他佣人不住在这里,阮怀玉也突然下落不明,在她面前的,只有死路一条。
聂凛蓦然收紧了手掌,紧捏着楚寒脆弱的脖颈,她的气突然喘不上来,一下子似乎要升天,瞳孔涨大,面部表情极为痛苦。
聂凛没有心慈手软,咬牙切齿道:“我再问你一遍,怀玉在哪里?!”
吼声震耳欲聋,楚寒难受到胸腔都挤压在一起,马上就要因为缺氧在身体里爆炸时,聂凛又松开了手,他将她送到鬼门关口,又一把拉回来,却也没让她好过,“还是不说对吗?”
楚寒趴着身体,疯狂地吸起咳嗽,整张脸又青又紫,攥着地毯,仰眸看着聂凛,“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你今天的行为,我一定让你把牢底坐穿。”
“是吗?”聂凛没什么好怕的。
如果能找到怀玉,让她平安无事,就算坐牢又怎么样,他并不在意,手伸到后,瞳孔冷漠地望着地上的女人,吩咐身后的保镖,“刀。”
他们训练有素,只听聂凛的。
楚寒摸着自己的脖子,脸颊的痛感与窒息感还没缓解,聂凛便握着匕首走来,他半蹲下,将冰凉的刀刃拍在楚寒的脸上,“再给你一次机会,还是不说对吗?”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怀玉!”
女人嘶吼着,嚎叫着,恐惧攀高,到达顶点,她不知道聂凛要将这把刀发挥在哪里,他比她所想的要极端许多。
阮怀玉是他的半条命,她没了,他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聂凛突然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被迫张开嘴,刀尖抵在唇上,稍一用力,直接破开了伤口,血流出来,只是这样可不够。
“既然不想说,那还留着舌头有什么用,不如割掉。”
门内有光倾泻出来,虽然角度有限,但躲在树下的石桌下,还是隐约可以窥见里面的状态。
聂凛拿着刀高高举起,刀尖朝着楚寒的嘴巴中捅去,看上去不像是假把式,是真的要为阮怀玉这些天所遭受的虐待报复回去。
他还在找她,没有不要她。
这个真相让阮怀玉寂灭的心灵燃起一丝曙光,她就知道,舅舅不会不要她,她不能让舅舅坐牢,正要起身冲进去阻止他时,有人突然冲进来,确切的说是两个人。
蒋京南走得很快,路昭在后跟着。
在聂凛的刀尖划破楚寒的舌头时,是他及时赶到,阻止了这场悲剧,石桌与树下的光很暗,如果不走近,不会有人发现阮怀玉躲在这里。
蒋京南更没发现。
他赶来,是为了保护楚寒的,在聂凛要割舌时,是他眉头紧锁,厉声叫了停,“聂凛,住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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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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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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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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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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