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阮怀玉噩梦连连,没有一晚睡过好觉,每次惊醒浑身都是一层冷汗,蒋京南是她的枕边人,必须要做好安抚的工作。
连带着他自己也没睡好,精神疲乏憔悴,工作上也跟着耽搁了下去。
照片会增加阮怀玉的负罪感,同时也让蒋京南跟着不好过,阮伯孝跟他一起用午餐,最近听说他将股份都转给了阮怀玉,对他的欣赏更甚。
“怎么,没休息好?”
蒋京南眉宇间浮着疲倦,说话有气无力。
昨晚阮怀玉被惊醒后在他怀里哭了很久,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受了伤的那个人。
耐心安慰她很久,凌晨才睡去,八点钟赶到公司开早会,他的精神怎么会好。
蒋京南点了点头,“有点,怀玉最近状态不好。”
“她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了?”
一提起阮怀玉,阮伯孝就要皱起眉。
趁着这个机会,蒋京南正好试探了一番,“前段时间有人寄给了她一些照片,她被那些照片吓到了。”
“什么照片?”
蒋京南的眼神微变,神色收敛道:“一些车祸的照片。”
阮伯孝捏着水杯的手抬着,到嘴边的水却没喝下去,与蒋京南对视一眼,更为严肃地放下水杯。
“车祸的照片,什么车祸?”
“您知道的。”
不必明说,他也不必装傻。
这件事别说是阮怀玉,就算是阮伯孝也该有些心虚,他果然是有些不安,“谁寄的照片,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这个我不清楚。”
就算知道,蒋京南当然也不能说。
现在他就是要用这些事情制造恐怖氛围,让这对父女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比阮怀玉更恐惧的人是阮伯孝,“她不是只有你一个亲人吗?”
“我不太清楚,我们是后来才相认的。”
蒋京南模棱两可的话加深阮伯孝的怀疑,他的眼神充满了对蒋京南的不信任,“京南,那件事我也不想的,可怀玉到底是我的长女,我不可能让她有案底,何况撞到人的那个的确不是她……”
“爸爸,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看到他们这样担惊受怕,蒋京南这么久以来的筹谋得到了回馈,他有些窃喜与痛快。
只是这样,就让他们这样不安了?
如果真到了报应降临那一日,他们的表情该有多精彩?
蒋京南还无法想象。
他吃了口盘中的鲳鱼肉,云淡风轻道:“怀玉是我的妻子,她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人,其他的人和事都不重要。”
“是是是。”
听他这么说,阮伯孝算是放心了,“我听说你还把自己的股份给她了,其实不用的,你在公司还是要留点实权。”
“我跟怀玉是夫妻,权力在谁手上都是一样的,何况阮氏姓阮,理应给她。”
他能做到这个地步,阮伯孝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举起自己的茶杯,装模作样地跟蒋京南碰杯,“看来当初舍弃言律,让怀玉跟你结婚是正确的决定,我早就说,你一定是个疼老婆的。”
蒋京南碰了下杯子,喝了口水,与阮伯孝这样虚与委蛇下去,他还真是有些受不了,如楚寒所说,的确是要尽快收网。
枕边人是仇人女,一声声叫爸爸的人也是仇人。
这样的日子,每一分都是煎熬。
他正出神时,阮伯孝叫了他一声,“京南,最近良北的分公司查出李沂做假帐,他已经被开除,之前他跟你作对,诬陷你,害你卸任的事,爸爸要跟你道歉。”
现在公司属于李沂那一派的老顽固们已经不再是蒋京南的对手。
他是阮伯孝培养的接班人,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现在惹他,对谁都没好处。
就连阮伯孝都要为李沂的事跟他道歉,给他三分薄面。
“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
蒋京南摆出一副好拿捏的样子,让阮伯孝满意地轻拍他的肩膀,“好孩子,那些人不用管,我们才是一家人,以后我的位置是要交给你的。”
蒋京南推拒着,“我恐怕不能胜任。”
“怎么会?”
“有什么需要签字的事还是找怀玉合适些,您的东西都交给她,我帮她处理。”蒋京南这样做,阮伯孝才会真的信他。
毕竟阮氏姓阮。
跟阮怀玉的关系再僵,他们也是亲生父母,同一血脉,阮伯孝再蠢,也不会真的信蒋京南。
可恰好,他现在要的可不是阮氏了。
-
因为精神状况不好,排练的效果也有些糟糕,阮怀玉嗓子生涩受损,出来的声音不算她最好的程度。
到后台休息了一会儿,趴在小沙发上刚睡着,又被前面各种乐器交织的声音吵醒。
她回到化妆镜前,本想要收拾一下回去。
打开抽屉却看到一张孕检单展平了放在里面,陌生的东西致使她多看了两眼,倏然间,眸光触到孕检单主人的名字,久远的记忆瞬间冒了出来。
那天言律接她回家。
家里的那个女人,带着同样一张孕检单去找阮母对峙,她们争吵起来的时候,孕检单被风吹起,飘落到阮怀玉脚边。
那是同样一张单子。
眼眸惊恐得睁大,阮怀玉突然站起来,下意识后退却撞到了椅子,整个人摔倒在地,化妆桌上的东西也洒落一地。
前面的人听到动静赶来将她扶起,“怀玉,你怎么了?最近总是一惊一乍的。”
身边有人,阮怀玉才镇定下来。
她站起身,摇了摇头,没敢声张,人群中不知是谁递来一杯水,声音关切道:“喝点水吧,瞧你满头大汗的。”
都是被吓出来的。
阮怀玉喝下那杯水,笑着感谢了声,接着坐回去,将抽屉中那张纸团成团扔掉,三番两次地用这种招数吓唬她,绝对是有人故意为之。
如果是之前,阮怀玉一定可以冷静下来,可这件事不同。
她的人生只有这个污点与罪孽,她没办法坦然面对,在位置上坐了会儿,她选择将电话打给聂凛,怯生生请求道:“舅舅,你能来接我吗?我有事要跟你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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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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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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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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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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