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酬结束,司机撑着伞,遮挡夜晚薄凉的雪花,安雯跟在他身边,顺手接过司机的伞,声音低微道:“小蒋总,我这边收到消息,阮董回来了。”
蒋京南定住脚,在雪中,表情恍若凝固一般。
“怎么没有提前告知我?”
这就是有意防着他的举动,安雯也看得出来,但以免蒋京南跟阮伯孝起隔阂,她找了个很好的托词,“一定是李沂搞的鬼。”
“是吗?”
蒋京南可没有全信,“我这个岳父大人的疑心,可是重得很。”
“那之后怎么办……”
聂凛是没有动作,毕竟他只是将路昭的事告诉了阮伯孝而已,蒋京南没想到阮伯孝为了他这么劳师动众,工作还没结束便赶了回来,像是要兴师问罪。
蒋京南没太在意,“先回公司再说。”
“如果李沂恶人先告状,为难你怎么办?”
安雯替他想得很周到,可太周到的话,反而像是他早有准备,适当的出错,才会让阮伯孝降低防备心。
“不要紧,我自有打算。”
路上下了雪,前方有车辆因为打滑而相撞,路上堵了一会儿,回到公司时有些晚,蒋京南本可以直接回去,但得到了阮伯孝回来的消息,怎么也是要见上一面的。
安雯刚接过他略带潮湿的大衣,他还没坐下,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是楼上的秘书,“小蒋总,阮董叫你去一趟。”
“好,我这就去。”
他没思考,迈步出去,安雯目光担忧,“蒋……”
话要出口时,却又咽下。
蒋京南有的是办法,用不着她多言,说得多了,反而令人反感,她要适可而止,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她只是蒋京南的秘书,不是他的女人。
楼上只有阮伯孝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灯光映衬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阮伯孝背对着窗,李沂站在他的身后,像是在汇报些什么,门被敲响,他的声音也戛然而止,随之回过身,“小蒋总。”
他面上还有些未消的淤青,路昭打得不轻,这伤现在没褪去。
“李助。”蒋京南轻唤一声,接着气定神闲地看向阮伯孝的背影,他虽然背着身,却可以在窗户的反光上看到蒋京南的表情。
蒋京南这样淡然坦荡,就好像真的只是他养大的,为他所用的傀儡一般。
阮伯孝双手埋在口袋中,转过身时的眼神是略带审视效果的,“京南,我不在,公司这些事你打理得很好。”
“不会,还好有李助理的帮忙。”
阮伯孝带着轻淡地笑意看向李沂一眼,“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们关系不好,他跟我说,你的弟弟打了他。”
他不关心李沂伤得有多重,有没有讨回公道,他只在意蒋京南是什么时候养了个这么听话的弟弟,他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得到。
蒋京南装作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提起自己的弟弟,“是那个小子不懂事,以为我跟李助理起了冲突,想要为我出气,我已经教训过他了,赔偿款也都打给李助理了。”
李沂会告状,这一点也不奇怪。
他缓缓看向李沂,笑意不达眼底,“李助理,请问你收到赔偿款了吗?”
李沂不服气地看向阮伯孝,像是提前跟他通了气一般。
“收到了,但我跟阮董更在意的是,小蒋总你是什么时候有个弟弟的,瞒得还真严实。”
阮伯孝干笑了两声,“也是,我这个做干爹的都不知道。”
这点其实不难解释。
要找个借口也是很简单的。
“跟我一个地方的小弟弟罢了,他家里一样很穷,父亲跟我父亲是一起在矿山遇难的那批。”蒋京南看向阮伯孝,“爸,你应该记得的,只不过当时他还在娘胎里。”
那场矿难剥夺了许多人的生命。
蒋京南的父亲与路昭的父亲就在其中,当时铺天盖地的新闻,是阮伯孝出面,挨个安抚了遇难者家属,拿钱堵住了他们的嘴。
蒋京南是其中最不受控的。
雨天、记者、摄影机与话筒,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摄像机前,语气悲痛地倾诉着对遇难者的惋惜,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慈善家,是安抚这场灾难的救星。
但只有蒋京南知道,救星就是罪魁祸首。
要不是家里的老人等着用药,就要揭不开锅,他不会接受阮伯孝的救助,更不会认他做父亲
突然被蒋京南这么问,阮伯孝竟被他漆黑瞳孔中的寒意看得心虚,他不自然地瞥眸看向别处,“当时那么多人,我哪里会记得,不过既然是弟弟,就告诉家里人一声。”
“怀玉知道了。”
这么说,好像对蒋京南而言,只有阮怀玉才是他的家里人。
阮伯孝在气势上原本是占上乘的,却突然被蒋京南给压制了下去,他干咳两声,褪去自己的心虚彷徨,“好了,你们一个是我的女婿,一个是助理,平常要和睦相处,知道吗?”
“我跟小蒋总是和睦相处的,只不过他可未必这么想。”
李沂话音刚落,蒋京南蓦然看向他,眼刀锐利,“李助理既然这么不满我,不如我们的职位调动一下,你来做副总,我来做助理?”
“京南。”阮伯孝轻声打断他,“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我的义子,又是女婿,我怎么会让你做助理?”
可他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说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有什么意思?
“那不如问问李助理想让我做什么?”蒋京南似笑非笑地看向李沂,没待他吭声,他便自顾自道:“李助理其实并不想让我留在公司,对吗?”
“蒋副总,我可没有权力决定你的去留,你的脏水不要随便往我身上泼。”
“好了,都像什么话。”
阮伯孝的本意是要试探蒋京南一番,顺带削职,却不知他的性子竟然变得这样冲,正要试着打圆场,蒋京南却像是真的被他的所作所为给伤害道:“爸,您不想让我留在这里,我可以离开。”
“你这是……”
蒋京南微微轻鞠躬,态度坚决,“我今晚就把工作跟周副总交接,不劳您操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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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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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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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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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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