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全在蒋京南的监视之下。
他猜到了言律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甘心为他做事，也有料想过，他会跟聂凛站在同一阵营。
在聂家，聂秋没有话语权，阮母又成了植物人，现在全靠聂凛一人做主，只要他支持言律，言律的胜算不会小。
而蒋京南这边，至始至终只有一个老奸巨猾的阮伯孝。
他站在梯子上整理高处的书架，强迫症支配他必须要将所有书籍按类区分，但凡有一本不属于这个领域的，都要爬上来，重新整理一遍。
路昭站在书架下，替蒋京南扶着梯子，他坐在梯子的最高处，闲散地翻动着书籍，对言律与聂凛的事并未放在心上，“继续跟着就好了，没什么大事不用告诉我。”
为了蒋京南的一句话，路昭特地去调查了聂凛的过去来跟他汇报，对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困难担忧不已。
“如果那个聂凛成心要刁难您怎么办？”
蒋京南将手上一本书扔下去，“兵来将挡。”
“您就不担心吗？”路昭眉头皱成一团，“接下来的一年可是最重要的时候，一旦行差踏错……”
“不会。”
这个自信，蒋京南还是有的，“现在阮伯孝离不开我的帮忙，在他身边这段日子，我已经帮他铲除了好几个会威胁到他的人，但同时的，他身边能用的人也没有了。”
无论如何，阮伯孝一定会力保他，这点毋庸置疑。
将书扔给路昭，他接住，蒋京南指着书桌上的另一本书，“递过来。”
路昭听话去拿，踮脚递给他，手全程没离开梯子，稳稳帮蒋京南扶着，“不用一直扶着，梯子很稳。”
“那怎么行，万一摔下来了要受伤的。”
他们这些人都是蒋京南从山区中救助出来的，他对他们是再造之恩，他们对他忠心耿耿，为他的处境担忧，是为数不多对蒋京南好的一些人，当下为他办事也都是尽心竭力，不敢有半点差错。
整理好书架，蒋京南扶着梯子下来，他拿过衣架上的大衣，“我该回去了，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
“聂凛那边的事情……”
蒋京南将衣领拨出来，“继续监视就好，没什么重要的事千万别联系我，省得被怀疑。”
言律这个家伙一转头就能将他出卖得干干净净，不过好在，他早有应对措施。
－
海岸餐厅三楼。
晚间江岸上灯影璀璨明媚，虽是寒冬，但这里人多，气氛热闹，楼下还有琴手在江边弹琴。
蒋京南跟阮怀玉约好了今晚补上生日那天没吃的晚餐。
这样的环境阮怀玉没接触过，对一切都觉得新奇，望着窗外海中似近似远的浪潮，瞳孔内是一片静谧，看上去像是有烦心事。
“没跟小舅舅谈好吗？”
这事让阮怀玉羞于面对蒋京南，她的长睫敛下，竟然有了几分罕见的失意哀愁，像是美艳的蝴蝶在蜕变期间，突然飞不起来的无力感，“我努力谈了，可是……”
“没关系，下次换我去。”
蒋京南给她夹菜，“先吃东西。”
阮怀玉的胃口很浅，只尝了尝，便放下了筷子，她既不想得罪小舅舅，又不想失去蒋京南，可想要两全太难了，隔着桌子，她看着蒋京南，心下悲极了，“我这样的家世，其实不好。”
没有任何铺垫的，她道出这么一句不清不楚的话。
蒋京南垂着眼睑，风静悄悄的，江岸上很多人，很多声音，都被他们隔绝在外了，“还不好吗？”
他问得直白。
阮怀玉耿直摇头，“连自己的婚姻都不能做主。”
“舅舅是为了你好，也许你该听他的。”
“……他要我跟你离婚，这样也该听他的吗？”
蒋京南滞愣道：“如果这样对你好，我没意见。”
连他都这么说，阮怀玉险些要落泪，她没再说下去，忍着泪意起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去。
跟她相处结婚这么久以来，这是蒋京南第一次要忍不住骂自己畜生的时刻。
阮怀玉在亲舅舅与他之间犹豫割舍，他却在分厘不差地算计她，甚至连那句“舅舅是为了你好”都是算计好，就是要让她失态流泪的。
只有这样，她才会起身前往洗手间，再恰好路过聂凛与言律用餐的包间。
蒋京南一口灌下半杯酒，心口烧灼着，想起阮怀玉那双玻璃似脆弱的瞳孔，那份怜惜感刚升上来一点，便又立刻降温。
她这种杀人都不手软的女人，没必要同情。
－
这家餐厅阮怀玉第一次来，不熟悉洗手间位置，特地询问了服务生，七拐八拐才拐到，摸索着走近时，路过一间包厢外，缓慢的脚步作用下，让她听到了极为熟悉的声音。
是言律。
他口中聊的是蒋京南，“他的确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喜欢怀玉，对她还是利用居多，这都是他亲口承认的。”
阮怀玉停下脚步，眨眼回神，确定不是自己幻听。
另一道回复言律的声音更让她愕然，聂凛问：“怎么说？”
是他的声音没错。
这两个人，竟然聚在了一起来。
言律一字一句，向聂凛控诉蒋京南的罪过，“他想要往上爬，想要代替阮叔叔。”
“就凭他？”
不光是聂凛不相信，阮怀玉同样不信。
言律却言辞凿凿，“他如今已经坐上了副总的位置，想要取而代之还不容易吗？”
“容易吗？”聂凛寡言少语，每个字都问在了关键上，“如果你是要跟我聊这些，我想我没必要再听下去。”
蒋京南是副总不错，但想要取而代之，别说一年，十年都不太可能，言律的话根本不可信，这些在聂凛听来，都是荒谬理论。
言律却突然叫住他，“舅舅，我知道您当下不相信我的话，可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你想他们离婚，我也想。”
背着身，聂凛气定神闲地整理袖口，“我不跟小人为伍。”
“真正的小人在怀玉身边，不是我。”
这话激怒了阮怀玉，她心底掀起一片惊涛骇浪，不发作不行，在推门的瞬间，却又止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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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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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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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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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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