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足够。
蒋京南准时出现在医院楼下,聂秋扶着阮怀玉从医院出来,她左腿因为车祸骨折,包上了石膏,极为艰难地行走着。
蒋京南下车,走到她身边,搀扶起她的另一侧手,将车门打开,让她坐进去,给她系上安全带。
这全程做得任劳任怨。
却没有怎么看她,他一直垂着眸,精神像是很不好的样子。
阮怀玉想说些什么,可碍于聂秋还在,便将那些话吞下,想要留到他们单独相处时再说。
聂秋陪着阮怀玉坐在后排,握着她的手,给她撑腰。
她妈妈出了事,又不受父亲的宠爱,能给她撑腰的,只有聂秋这个小姨,她如果再不说点什么,不是要看阮怀玉被欺负死么。
“京南,你这一晚都干什么去了?”
蒋京南没找太过天衣无缝的理由,甚至有敷衍的意思,“昨晚有应酬,多喝了一点,手机静音没听到。”
“怀玉昨天出了车祸,需要你的时候,你竟然在呼呼大睡?”聂秋呵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这个丈夫做得可真是尽职尽责。”
“抱歉。”
蒋京南极为轻淡地道了歉。
阮怀玉也在拽着聂秋的手,想要她安静下来,可她却没打算就这么算了,“京南,你再这样不积极,可就要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了,到时别说我这个做小姨的不帮你。”
“……别有用心的人?”
马上言律的名字就要呼之欲出。
阮怀玉制止他们,“没什么,小姨开玩笑的,你昨晚喝酒了,今早宿醉头疼吗?”
聂秋意味深长地瞥她。
就差把她没出息几字写在脸上。
“什么疼不疼的,京南做的就是这个工作,倒是你的腿,之后又要耽误排练了。”
聂秋看向开车的蒋京南,“京南,你回去可要做些好吃的,给怀玉补补。”
“小姨,我手艺不好。”
这是在推脱,再次惹得聂秋不满,“不会可以学的,这不是什么难事。”
“怀玉想吃什么,我打电话给家里阿姨,让她准备。”
但凡是聪明人,都会应下聂秋的要求。
蒋京南不是不聪明,是故意不想要答应,也是故意要惹她不高兴,这点阮怀玉看了出来,心下更加忐忑。
聂秋将不满挂在了脸上,“你这样怎么行,都让保姆来,谁照顾怀玉?”
“我手艺不好,怀玉会嫌弃。”
“……不,我不会的。”
手被按住。
聂秋示意阮怀玉闭嘴,“既然这样,不如你把怀玉送我那儿去,我亲自照顾她,也比你们这些不上心的人要好。”
后视镜中,蒋京南掠过了一眼,阮怀玉触到他的目光,连忙拒绝聂秋的要求,“小姨,只是骨折,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我不能去打扰你。”
“只是骨折?!”
阮怀玉绞尽脑汁给自己找借口,“我排练的时候经常骨折,这不算什么的。”
聂秋被她气得不轻,直接将她的手拿开。
“行,我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你们小两口的事,我不该插手。”
“小姨……”
这下又轮到阮怀玉去哄她。
倒是蒋京南这个导火索,可以置身事外,什么事都没有。
将聂秋送回去。
路上便只有蒋京南跟阮怀玉独处。
她捏着自己的衣角,倍感委屈,“……你昨晚真的喝醉了吗?”
“真的。”
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阮怀玉便不想要计较了,“你送给我的那台车,被撞坏了,我……”
“没关系,再买一台。”
不是什么大事。
蒋京南也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自如地跟阮怀玉相处,她却是耿直的,“昨天是言律送我到医院去的,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不想瞒你,免得你之后知道,又要误会。”
“不会,我理解。”
蒋京南没有告知阮怀玉,自己昨天到过医院,还跟言律争吵过,这都是没有必要告诉她的。
“我小姨……她说话不太好听,你别放在心上。”
“我明白。”
车停好,蒋京南特意绕过去,将车门打开,将阮怀玉抱了出来,她搂着他的脖子,贴在他的怀里,才算有了点安全感。
在被放下前,她特意昂起下巴,亲了下他的唇。
他也低头,用吻回应她。
将阮怀玉抱到楼上,蒋京南安顿好她,便自己下了楼去,很久没有上来,阮怀玉听到楼下一些动静,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楼下走去。
走下半截楼梯,看到了楼下厨房中的一盏灯。
还是清晨,因为是阴天,厨房中却有些昏暗,蒋京南身处那片黯淡的光芒中,黑色衬衫的袖口挽上去了一些,漂亮的五指握着刀柄,正切着一块新鲜的瘦肉。
泛着寒光的刀柄微微划过去,将肉切片,又切成丝。
一旁的砂锅中冒着热气,正咕嘟咕嘟地烧着,白色雾气之中,蒋京南的身影有些不真实,他在这片忙碌中显得是那样的应对自如。
阮怀玉靠在楼梯上看着,看得入迷,被蒋京南发现时,面上正是呆滞的神色。
放下刀。
蒋京南用白色毛巾擦了擦手,走到她身边,扶着她,“下来,吃点东西。”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蒋京南拿了碗,盛了一小碗粥放一旁晾着,“你忘记我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我只是不喜欢小姨那样子。”
“我代小姨跟你道歉。”
“不用。”
阮怀玉去拿粥碗,却被蒋京南阻止,“别动,还烫着呢。”
她乖巧地微笑,将手缩了回来,托腮看着蒋京南在厨房中忙碌,不禁想起那些在纪录片中看到的大山里的孩子,他们过得贫苦,艰难,偏偏家中还都拖着病重的老人。
蒋京南很小就担当了家庭的重担,他身上有着比同龄人更成熟的气韵。
“蒋京南,我们什么时候有空,去你的家乡看看?”
蒋京南握着刀的手一顿,“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还是别去了。”
“没关系的。”阮怀玉面上是善意的温柔,“我很能吃苦的,你别小看我。”
她低着头,兀自算着,“如果有什么对你们家好的亲戚朋友,都要上门慰问一番,再送点礼物……”
多真挚的一番话。
如果这段婚姻没有充满这么多算计的话,蒋京南也许真的会将她当作自己的妻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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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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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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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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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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