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人是如此,景致也是如此。
柏然撑的伞是黑色的,跟他的西装是一个颜色,阮怀玉的裙子是纯白色的,这种颜色在夜晚、雨中、形单影只的状况下,会激发男人极强的保护欲。
加之她还在哭。
这让撑伞路过的人,纷纷向她投掷怜惜的眼神。
只要是男人,没有不想上去安慰,借此获取美人芳心的,又不禁在心中将那个惹她流泪的男人咒骂上千百遍。
蒋京南现在就是这个可恶的人。
孟含容站在他身后,心下没底,生怕被责怪,又期望他可以一直这么无情无义下去,他的迷人之处,不就在于他如此淡漠的个性吗?
如果他对某个女人真正付出真心了,那他的魅力也就消散一大半了。
可如果那个女人是她自己,意义便不同了。
孟含容神色怯怯,上前一步,从后搂住蒋京南的腰,他的腰并不宽,是窄的,但却很有力量。
她双手搂住他,脸颊贴在他肩头,让自己的嗓音尽量听上去妩媚一些,“你怎么不去追怀玉,她都看到你了,一定误会我们了。”
听到蒋京南的声音,阮怀玉便闯了进来。
在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的状况下,他们四目相对,蒋京南没有解释,反而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身上的那件男士西装。
而阮怀玉从心碎到心灰意冷,只用了两分钟。
最后她红着眼睛跑出去,蒋京南也没有要追的打算,反而任由孟含容抱着他,“你是腻了吗?”
孟含容问得含蓄。
但这就是蒋京南,他对一个女人的新鲜感,最长只有三个月。
算算日子,是该对阮怀玉感到腻烦了。
蒋京南没有回答。
他一手拿着酒杯,杯中的冰块微微晃动,清脆地撞击着玻璃杯壁,泡沫浮动,与窗外的雨交相呼应,带来丝丝的凉爽感。
在楼下的阮怀玉,同样冷。
蒋京南摇晃酒杯的动作停顿了下,瞳孔紧缩,看到了摔在雨中的阮怀玉,柏然本要上手扶她,却被言律抢先。
这就是他的目的。
蒋京南早知道,他故意上他的圈套,让他高兴一阵子。
阮怀玉是个没骨气的,被他一扶,就好像忘记了前尘往事,心都被他勾走了,竟然乖乖跟着他上了车。
真是没出息。
她爸爸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蒋京南突然放下酒杯,拉开孟含容的手,毫不客气道:“滚出去。”
“京南,我……”
她话没说完。
被蒋京南寒意森森的眼神给瞪回去,再不敢多言一句,只得灰溜溜地穿上衣服离开。
站在窗口,看着那台车驶离。
蒋京南重重摔了酒杯,这是他的计谋,但好像自己已经舍不得拿阮怀玉去当诱饵了。
-
在雨里摔的那一跤不轻。
阮怀玉的膝盖上浮现淤血,很重的一片,像是在白皙的腿上破开了一个血窟窿,很是骇人,可她自己好像完全感知不到痛,木然地坐在车里,身上沾的有雨水,正因为寒冷,在瑟瑟发抖。
“有没有摔疼,要不要去医院?”
言律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的脊背上,他的衣码要大许多,直接盖住了阮怀玉的半个大腿,她瑟缩着,是真的冷极了。
却又不全是身体上的冷,大半来自心理。
结婚三个月再次被出轨。
还有比她更可笑的人吗?
这样想着,阮怀玉自己都笑出了声,言律的胳膊越过去,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她没有抵抗。
言律跟蒋京南,不相上下的差劲。
一个道貌岸然,一个心口不一。
只是此时她太疲倦,急需要一个肩膀作为依靠,言律在这个时候出现,她没有办法拒绝。
靠着他的肩,闻到了久违的熟悉气味。
身体的冷渐渐散去,疲惫占据大多数,车子开得又平稳,就这样,阮怀玉在言律的怀中忍着寒意睡去。
柏然没有将他们送回阮怀玉家里。
而是到了言律家。
言律自立门户,现在不住在言家老宅,这里是原先想要做婚房使用的,后来婚没结成,这里就荒废了下去。
回国后他又整顿了一番,这里已经可以住人,比蒋京南给阮怀玉置办的婚房要大上许多,可就算再豪华,她也已经看不上眼。
“你真要把怀玉带回来?”
柏然实在有些不放心,他们这样未免太冒险。
今晚的事多少也有些蹊跷。
蒋京南那种人,怎么会看着阮怀玉捉奸却不解释,这更像是在酝酿什么大事。
言律顾不了那么多。
他感觉到阮怀玉正在冒冷汗,约莫是淋了雨,开始发热。
“我不把她带回来,难道还要送给蒋京南吗?”言律打横将阮怀玉抱出来,衣服披在她的身上,“反正过了今夜,我不相信他们还能没有芥蒂地在一起。”
“怀玉醒来会恨你的。”
隔着半扇车窗,柏然看不清言律的眼神。
他站在黑暗中,却穿着白衬衫,一半正,一半恶,他究竟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
“就算我不这样做,她也不见得有多爱我。”
抱着阮怀玉,言律将她带到自己的房子里,开了灯,将她放在柔软的沙发上,她烧得有些迷糊,更多的是心痛。
言律要去拿干净衣服,她却抓住了他的手,接着拿到自己的脸颊下枕着,很是眷恋不舍,“别走。”
“……好,我不走。”
言律在她身边坐下,拨开她鬓角的头发,正沾沾自喜时,却被阮怀玉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她嘴里喊的,心里叫的,都不是言律。
而是蒋京南。
她干燥的唇上下一碰,喃喃道:“不是说要照顾我的吗?”
这下眼角也有了泪,她抽泣着,像是难受极了,又吐露几个难以分辨的字,“蒋京南,你混蛋。”
在这种时候,她想的是蒋京南。
不是言律。
言律猛地将手抽出,反制住阮怀玉的手,将她的手按进沙发抱枕中,摆正她的脸,朝着她的脖颈下亲吻去。
吻落下的瞬间,言律突然感受到指间的一枚硬物,是戒指。
阮怀玉的婚戒提醒着他。
她是结了婚的女人,而他不是那个新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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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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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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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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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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