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的眼泪,擦都擦不干净。
袖子被挽起来,手肘上有一片红色的难以忽略的擦伤,她身姿薄弱,近来又瘦了许多,像一张纸似的,轻飘飘的,好像随时会撕裂自己。
聂秋跑到她身边,轻揽着她的肩膀,“这是怎么了?”
阮怀玉双眸噙泪,欲言又止。
“是不是京南欺负你了?”聂秋心疼地给她擦眼泪,“可怜见儿的,我这就去找他算账,他算什么东西,也敢欺负你。”
刚要走。
阮怀玉拉住她,哭腔很重,“是我不对,我只是想跟言律告别,跟他拥抱的时候蒋京南看到了,他误会了,所以……”
“误会你就能动手吗?”
聂秋拉起她的一只胳膊,“你看看,除了你爸爸,你挨过谁的打?”
“不是的……”
阮怀玉不想让蒋京南无故摊上这样的罪名。
“是我没站稳,跌倒擦伤的,不是他。”
“为什么没站稳,是他推了你对吗?”
聂秋挽起袖子就要去找蒋京南的麻烦,阮怀玉搂住她的腰,埋头轻声啜泣,见她这样护着蒋京南,想要找他的麻烦是不可能了。
聂秋极轻地拍着她的脊背,轻声安慰,不再那么粗线条,“怀玉,你可是阮家的大小姐,蒋京南是什么东西,你怎么能由着他欺负你?”
“……除了他,没人喜欢我了。”
没想到阮怀玉一直是这样想的。
聂秋心疼不已。
不过也是,在外人看来,阮怀玉是众星捧月的大小姐,受尽宠爱,模样又生得漂亮,怎么会没人喜欢没人爱。
可她真正的生活是被父亲嫌弃,母亲又成了植物人,一直信赖的青梅竹马未婚夫又在不知不觉中背叛了她。
她潜意识里会这样觉得,并不奇怪。
况且在蒋京南面前,她除了结婚前强势过以外,剩余的时间,都被蒋京南拿捏得死死的,根本离不开他。
聂秋抱着她,安慰良久。
-
那天的争吵之后,蒋京南没有归家,连续三天,都宿在酒店。
他们起矛盾,最高兴的人除了言律,再有便是阮伯孝。
在应酬的酒桌上,他单独跟蒋京南聊,夸他有自己当年的风范,直说自己没看错人,将阮怀玉嫁给他,就是比嫁给言律要好得多。
“言律性子太懦弱,对怀玉言听计从,还是你好些,治得住这个臭丫头。”
蒋京南不动声色地笑,“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你晾怀玉两天,她自己害怕了就不敢再耍性子了,过不了一周,保准屁颠屁颠来找你。”
这次蒋京南没回声。
找不找,阮怀玉都是真的跟言律搂搂抱抱过,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的气性也都是真的,他自认自己的演技还没好到这种地步,闹到了这个份上,他是真的气。
应酬结束。
蒋京南独自回到酒店,下车走到酒店门口,便看到了熟人。
——是孟含容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她是特意打扮过来找蒋京南的,她知道他喜欢艳俗的款,特意将原先清纯的直发做成大波浪,妆容比之前更大胆,走到他身边时,身前的波涛都更加磅礴。
“京南。”
一开口,还是无趣平淡的声音,半点不勾人。
蒋京南想要径直走过,并不想要理会,眼眸一瞥,看到了酒店大堂内,迎面走出的柏然和言律。
真是好机会。
他正愁没人去跟阮怀玉告状。
当着他们的面,他主动握住孟含容的手,她如获至宝,面颊浮起一层不自然的晕红。
蒋京南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跟柏然他们迎面走过,并没打算打招呼。
孟含容倒是个有礼貌的,路过时,还朝着他们颔首微笑。
她的高跟鞋很高,走路有些不方便,蒋京南却没什么绅士风度,拉着她走得火急火燎的。
风卷动着,空气里多了丝酒精气息。
是蒋京南喝了酒。
柏然与言律对视一眼,“他不会是要酒后乱来吧,这次看他怎么解释。”
“他这些天都在酒店吗?”
“跟怀玉吵架了,一直在这里。”
回国后,言律回了家一趟,跟家里人开诚布公地谈过,并保证之后再也不会因为阮怀玉的事乱来,做出有损家族名誉的事是他的不对,之后他绝对会谨言慎行。
一通保证过后,言家人才答应言律留下来。
他也很听话,这些天尽管蒋京南跟阮怀玉在冷战,他没有因此去趁虚而入,更没有去见阮怀玉。
家里人这才放心让他抛头露面。
去见阮怀玉的事,言律不方便,但柏然可以,他自告奋勇,“蒋京南这是总算装不下去了,要去告诉怀玉吗?”
“要。”
这么好的机会,如果白白溜走,岂不是太愚蠢?
柏然去开车,他回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言律,“你要跟我一起去吗?不出面,看着也行。”
月色之下,言律温润君子的模样被镀上一层清冷干净的白色光晕,他付之一笑,笑容晦暗,幅度很小地摇头,“不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看着。”
是蒋京南。
如果他临时让孟含容离开,那他们岂不是上了他的当?
被他摆了一道后,言律学聪明了许多,他再也不是那个被言家锦衣玉食喂大,头脑空空的言家独子。
最爱的女人被抢走了,这份仇,他得多花点心思去报。
柏然没多问,开着车离开。
言律目送他的车进入月色中,接着转身上楼,守着蒋京南的房间,他要做的,无非就是保证孟含容不会出来。
这样守了很久。
半个小时后,蒋京南的门被打开,出来的是孟含容,她衣着还和进去时没两样,证明他们什么都没做。
这让言律失望。
他拦住孟含容的去路,亲自上场,给她洗脑。
“言律?”孟含容不掩饰自己的失落,蒋京南将她带了进去,却根本没碰她,损害了她的自尊,她此刻没心思跟言律聊天,“我还有事,有什么话下次再聊。”
“你确定要下次吗?”
言律抛出橄榄枝,却怕孟含容这个女人太蠢接不住,“错过了这次机会,想有下次就难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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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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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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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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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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