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车开得很平稳,让她在车里能睡一小会儿。
一旦蒋京南不来,由司机替代,阮怀玉便会很不适应。
可他在阮伯孝手底下工作,无法在家庭与工作中做到面面俱到。
他这些天迟到早退,阮伯孝颇有微词,特意将他留下,一起去参加酒局,从酒桌上下来,他们同乘一台车。
阮伯孝一手搭在扶手上,斟酌字句,打听阮怀玉的状况,“怀玉最近还好吗?还是每天都要去医院?”
“她要自己去医院照顾才能放心。”
因此蒋京南被拖着,要经常照顾她的情绪。
阮伯孝薄情寡义,面上浮起冷笑,他跟聂家的婚事是上流社会,豪门之间的联姻,没什么感情基础。
阮怀玉小时候可爱,是小公主,嘴甜又讨人喜欢。
因为这个孩子,阮伯孝才对家庭付出了些许的真心,但这些真心并没有支撑他太久。
当下也是。
他对自己的妻子女儿,都没了感情,自然不会多看一眼。
“都这么久了,你也不用一直惯着她,先做好自己的事情,知道吗?”
蒋京南有所迟疑,却还是点了点头。
“最近良晋的越董事跟我们有合作要谈,他喜欢麻将,你去陪他玩,玩的开心了,合作也就谈成了。”
在下车前,阮伯孝轻拍他的肩膀,“太感情用事,是成不了大事的。”
这是对他的忠告,蒋京南自然会铭记于心,是阮伯孝的至理名言教会他成长,之后也会教会蒋京南,要如何超越他。
手上有了重要的事,阮怀玉那里被忽略。
蒋京南流连在牌桌上,为了拿下这个项目,没日没夜地陪着对方打牌,他牌技不佳,正是这种恰到好处的差劲,才会让对方董事赢得开心。
市中心里这种场所并不多。
会在这里遇到熟人是常事,蒋京南来了几次,自然跟柏然碰面了两三次。
他们关系僵硬,要是没有谢绍均在,连招呼都不会打。
这次碰面,蒋京南身边多了个安雯。
他们在一起工作很久,关系有些亲密,安雯替他拿着西装外套,跟他并排站在电梯口,姿态不像上司跟秘书,更像是暧昧的工作关系。
柏然从他们身边路过,以轻蔑的眼神,打量过蒋京南全身。
他身价看涨,如今这身行头都有些不同了,就连一枚袖扣,都是昂贵的高档货。
这在做翻译官时,他是舍不得买舍不得用的。
水涨船高,他靠的是女人。
这在柏然眼中,是不光彩是事情,没什么可骄傲的。
他走过蒋京南身边,径直上楼,在包厢内坐了会儿,听到有人议论起蒋京南,直言不讳道:“人家那边是谈生意的局,跟我们这边可不一样。”
生意说到底还是阮家的。
他到底是个外姓人。
柏然听着,假装无意地问起,“怀玉最近不是还在医院吗?他不去陪怀玉,天天在这儿?”
“装不下去了呗。”
他们这群人都一致认为,蒋京南是为了阮家的财产在装,现在阮母突然成了植物人,家中是阮伯孝做主,他欣赏蒋京南,蒋京南也只需要讨好这个老丈人就可以。
阮怀玉不再重要。
柏然同样是这样的想法,那眼下,就有个最好的机会让阮怀玉看清楚蒋京南的本质。
他突然起身,走出包厢,前往医院。
这个时间,蒋京南正在牌桌上挥金如土,身边有佳人陪伴,阮怀玉却在医院,为自己再也醒不来的母亲哭泣。
柏然找到地方,轻敲门。
阮怀玉回过头,喉咙沙哑,“进。”
许多天没有见面,上一次还是在为迎接程舒的饭局上见的面,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阮怀玉瘦了一大半,脸颊轮廓更显清冷感,眼中是凄苦的颜色,她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短短半年,经历了未婚夫出轨,母亲重病,任谁都是要崩溃的。
“柏然哥。”
阮怀玉站起来,将位置让给柏然坐。
看她这样脆弱无助,柏然一时都不舍得再次伤害她,他淡笑着坐下,隐瞒了自己过来的真实目的,看着病床上的人,不由心疼起阮怀玉。
“阿姨还没有好转吗?”
她给柏然倒了水,“没有,医生说也许十年都是这样。”
那是最疼她的母亲,突然成了这个样子,她的痛苦无人知晓,就连丈夫,也在忙着工作应酬,不可能全身心都放在她这里。
柏然突然开腔,“京南没有陪着你吗?如果这个时候是言律,他一定不会离开你身边一步的。”
阮怀玉轻掀眼皮。
“蒋京南已经尽力了,他们不是一类人,我能体谅他。”
那个每天都任性矫情,一个不高兴就哭天喊地的阮怀玉已经变了,她现今更懂得体谅所有人的不易,尤其是蒋京南。
柏然所有想说的话瞬间被一句话堵住。
“可他现在正跟别人在打麻将,这样你也能原谅吗?”
不止如此。
他的身边还有女人作陪。
换作从前,阮怀玉早该炸了,可她却神色温柔地摇头,“是我爸爸派给他的工作,我知道。”
“你为什么没有拿出体谅蒋京南十分之一的耐心给言律?”
柏然跟言律是好兄弟。
懂事的时候就在一起长大,他这么执着于此,约莫也是为了这份兄弟情。
阮怀玉没有着急,灯光下,她面容中的表情还是一样的淡然。
“我们没有缘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才坐下没几分钟。
柏然便又站了起来,他不忍心再伤害阮怀玉,嫁给蒋京南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今后会如何,都要她自己承担。
他再劝,都是讨人嫌。
“你想得开就好,希望京南以后不会辜负你。”
阮怀玉上前一步,是要送他,他制止她,“不用送了,好好照顾阿姨。”
最后一眼。
阮怀玉站在灯光的聚拢处,她还是那么明媚动人,瞳仁生得皎洁明亮,每每笑起,眼角跟着微弯,她稍稍弯头,眼中噙着泪光,道了句谢。
听得柏然心头泛酸,头也不回地走掉。
走出医院,他将电话打给言律,轻声叹气,“这次是真没戏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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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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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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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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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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