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到的都不是好消息,据谢绍均所说,阮怀玉母亲,很大可能会成为植物人,她每天都奔波在医院,孤身一人,很是可怜。
这个电话,是在挣扎之下打出去的。
他们十几年的感情,言律最明白阮怀玉跟母亲的感情。
拿着手机,他喉咙艰涩,听着阮怀玉的哭声,他比她更伤心,“状况不好吗?”
阮怀玉只是在哭,没有作声。
“我爸爸那边有认识脑科的专家,让他给阿姨看看好吗?”
“……不用。”
她的音节很颤。
言律耳膜生刺,他以为他走后,阮怀玉会过得很好,前段时间她的确很好,各地演出,不会像嫁进言家那样被限制,这是她想要的,可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阿姨一定会醒的,怀玉别哭了。”
他的心跟着她的哭声一起快要碎掉,恨不得立刻回国,回到她身边。
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蒋京南在哪儿,怎么能放任她哭成这样?
阮怀玉躲在车里,在跟言律通话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哭泣,哭声隔绝在车厢内,蒋京南只能听到很微弱的哭声。
他架着耐心等了会儿。
车内的人是他的妻子,可她没有找他哭诉,而是在跟前未婚夫哭,这怎么想,都是可笑的。
不过也是。
他跟阮怀玉才在一起多久,言律跟她可是有着二十年多年的感情,怎么都是比不过的。
如此想着。
蒋京南对阮怀玉没了心疼,他不再等待,独自回到家中。
她想跟言律聊多久都可以,他不拦着。
看到蒋京南进了房子里,阮怀玉稍稍收住了眼泪,将自己的悲伤压制下去,她难过了这么久,一直郁郁寡欢,蒋京南称不上太温情,但也从没给过脸色。
她不该如此。
“言律哥哥,我要去忙了。”
及时阻断跟言律的这通电话,阮怀玉打开车门,上楼找人,蒋京南在浴室里。
他一定是听到了言律的声音。
阮怀玉擦干了眼泪,在外等待,这是她家里一团糟的事,却也间接影响到了蒋京南。
他擦着潮湿的头发从浴室中走出来。
阮怀玉坐在床位的沙发上,抱着膝盖,这些天眼睛一直是肿的,面颊都被泪水泡的有些发白,露出一双眸,怯意微显地看着蒋京南,他走近一些,没有责怪她跟言律打电话。
“明天还要去吗?”
蒋京南在阮怀玉面前半蹲下,“我陪你去?”
“你不是要工作吗?”
“明天没什么重要的事,我让别的人代替就可以。”
言律是好。
可终究是过去的人。
眼前人,才是最宝贵,最值得珍惜的。
阮怀玉扑过去,搂住蒋京南,脑袋埋在他脸侧,在这种氛围下,还要跟他道歉,“这段时间,我的事影响到你了对吗?”
“我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同理的,她的母亲也是他的。
这件事所带来的后果,是蒋京南不曾预料到的,“你要去医院,我有空都会陪你,好吗?”
这样的善解人意,阮怀玉却摇头拒绝,“你有工作,不用总是陪着我。”
别说是蒋京南了。
就是阮伯孝,他身为阮怀玉的父亲,躺在医院的女人是他的妻子,他都没有出面过几次,好像巴不得她永远醒不过来。
这次之后,阮怀玉跟他的父女情,算是彻底断干净了。
“我爸爸最近有说些什么吗?”
她问得很小心。
蒋京南在阮伯孝手底下工作,总归要知道些什么,他摇头的幅度很小,不想伤到阮怀玉,可这又是无法避免的,“没有,只说让我抽空多陪陪你。”
“也是,他都要有别的孩子了,怎么还会在乎我跟妈妈。”
“还有我。”
蒋京南握着她的手,“爸不会不要你们,但如果真有那一天,还有我照顾你们。”
浴室内温热的气息在外流,房内的灯光很暖,均匀地铺在蒋京南的发丝上,他的鼻梁沿着唇,都是镀了光的,眼神真挚明亮,饱含深情。
没有一个女人会在这一刻不动心。
谎言总是最美丽的东西,但在被拆穿的那一刻,也是残忍的。
可当下,阮怀玉只看到它美丽的那部分,“你知道我从小是怎么长大的吗?你就要养我。”
“知道,不难。”
男人的保证总是如此悦耳。
不论真假,只是听来,便身心愉悦。
-
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一周,阮母没能醒来,被确定为脑死亡,醒来的希望很渺茫,这段时间都要留院观察。
蒋京南每天都送阮怀玉过去。
聂秋跟阮怀玉轮流照看,蒋京南特地找了护工,替她们分担。
任谁都是尽了心的。
唯有阮伯孝,始终没有出面。
将铁石心肠,发挥到了极致。
蒋京南将阮怀玉送到便赶去公司,医院只有聂秋陪着她,陪她纾解忧愁,“你总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不去排练了吗?”
“我跟剧团请过假了,最近都不过去。”
这些事情哪里有亲人重要。
但她那个绝情的父亲,却不这样想,他甚至没有为了当天的事情而产生一丝的愧疚。
“你别怪你爸爸,之后他那个外面的孩子要是真的出生了,在这个家里,还得靠你争着,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对此,阮怀玉是不屑的,“我不想要讨好他,他不再是我的父亲。”
“千万别这么说。”
聂秋没有那么感情用事,她想要劝阮怀玉守住自己的东西,“你还是阮家的长女,之后就算真的有什么私生女私生子,你也是要占家里的大头的。”
“小姨,我想不了这么多。”
阮怀玉从小是掌上明珠,家中没有兄弟姐妹,在争夺家庭地位这块,她没那么大的野心。
聂秋想要打醒她,又舍不得。
“要不是京南争气,你以后要被外面那个女人生吞活剥了都不知道。”
但一样的,跟蒋京南结婚,有利也有弊。
“京南终归不是言律,没有言家给你做靠山,你千万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了,知道吗?”
阮怀玉缓慢地替自己的母亲擦着手,“可我现在只想妈妈醒过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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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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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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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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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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