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自己的父亲所厌恶,厌恶到想要另外生孩子。
站在一旁,阮怀玉难以置信,这是从父亲口中说出的话,她一时凝固住,有些反应不过来,是蒋京南过来,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贴在她耳边轻声劝慰。
“没事的。”
可怎么会没事。
阮母因为阮怀玉受到伤害,拿出了要跟阮伯孝拼命的架势,“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样,可你必须要让那个女人把孩子拿掉。”
这个孩子,阮伯孝是必须要留的。
明晃晃的灯光下,阮怀玉看着自己的父亲因为一个私生子撕破伪君子的面具,跟相伴多年的妻子大声争吵,“这个孩子,我是肯定要留下的,说什么都没用。”
不然也不会花这么多心思去替情妇治病。
阮母绕过去,捂着胸口,拉着他的手,“你想想怀玉,你以后让她怎么见人?”
“没得谈。”
他甩开妻子的手要走,阮母还要追上去,聂秋拉住她,她比自己的姐姐脾气更加火爆,没那么温和,对着阮伯孝,直接破口大骂,“姐夫,我说话没我姐姐这么好听,要是让你不高兴了,你可别生气。”
阮伯孝停下脚步。
幽幽看着她。
聂秋不怕他,“你这么大的年纪,应该很难有孩子才对,怎么就这么容易跟别人有了?别是被人戴了绿帽子还替别人养孩子,到时候是谁出洋相,就难说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阮伯孝一个箭步冲到聂秋面前。
这个家庭在瞬间破碎,这一刻,谁都没想要留情面,“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对我家里的事评头论足?”
自己受辱也就算了,阮母最看不得身边的亲人因此受牵连。
她握着妹妹的手,“你怎么能这么跟小秋说话?”
阮怀玉亲眼看着自己宽厚的母亲这样跟阮伯孝吵架,心下心酸不已,一下子将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如果她争气一点,不这么惹人讨厌,家里也就不会变成这样。
她上前一步,“妈……”
话没说完。
便被阮伯孝用手指着骂了声闭嘴,“都是你这个小畜生,当年要不是你,会闹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他直接骂了这样难听的话,将阮怀玉跟他的父女情践踏的稀碎,也顺带惹怒了阮母,她冲上去,打了他一巴掌,“你怎么能为了那个狐狸精骂怀玉?!”
被这一巴掌打懵。
阮伯孝到这个年纪,哪里有被这样打过,他瞬时还了一巴掌过去,这下是聂秋被惹毛,她看不得姐姐受委屈,冲上去,对着阮伯孝拳打脚踢。
场面一时不受控制,骂声与吼声,冲进耳中。
顾不上伤心,阮怀玉跟蒋京南上去拉架,阮伯孝抓着聂秋要跟她动手,阮母挡在中间,说什么也不让他伤害聂秋。
三人撕扯在一起,拉都拉不开。
“别打了……”
阮怀玉极为困难地叫了一句,阮伯孝猛地推开她,她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便听到有人说了句,“你给我放开!”
下一秒,她直起身子,看到阮母突然被推倒,她倒下的方向更加偏,身后是摆放花瓶的架子,花瓶很沉重,她一个踉跄,下意识要去扶架子,却打翻了花瓶,身子稳稳地摔倒在架子上。
花瓶骤然碎裂,一整个沉沉地砸在她的脑后。
剧烈的一声“砰”,震耳欲聋,令人心惊胆战,他们的撕扯也停了下来,不约而同,望向了倒在花瓶碎片中的人,血流了一滴,蔓延在地板上。
比死一般的安静。
阮怀玉率先站起来跑过去,将阮母扶起来,却冷不防沾了一手的血,血是热的,心却冷了下去。
-
在路上,阮怀玉一直在掉眼泪。
这样的结果,是蒋京南没想到的,他用余光看向阮怀玉,她的衣服上还沾着红色的血,脸上也有血,整个人像是易碎的玉,身体出现了裂痕,急需修复。
蒋京南将车停好,伸手将阮怀玉揽进怀里,面颊贴着她的头发,“会没事的,已经在手术了,别担心。”
她哭得在轻微发抖,上气不接下气,“是我的原因,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么差劲,我爸爸就不会那样。”
“不怪你。”
这怎么也怪不着阮怀玉。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跟蒋京南赶到医院,手术室中还在抢救,蒋京南带着她到卫生间,打湿了毛巾,弯腰替阮怀玉擦掉她脸上的血,她很乖,一动不敢动。
掉的眼泪都可以免去了打湿毛巾这一步。
蒋京南手上不由抖了抖,目光悄然上移,看到阮怀玉红肿的双目,心口隐隐颤动,她这张脸,就算是在哭,也美得不可方物。
在此之前,蒋京南自认不是一个俗人。
他还没有俗到会因为一张脸,就生出别样的情愫,可在阮怀玉身上,他似乎成了一个俗人。
“来,洗洗手。”
他将她的袖口挽上去,像照顾小孩儿似的,“把手洗干净,要是脏兮兮地过去,又要挨骂了,还是要回家,这里我替你守着?”
声嗓是少有的温暖,像是南方溪流中被晒暖的水,缓缓流过阮怀玉耳畔,让她心底生出一些温情。
她又哪里想得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蒋京南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我要在这里。”
“好,那就好好等着,别再吵起来,好吗?”
阮怀玉点点头。
这里是医院。
再怎么样,她也不会在这里吵起来,何况现在这样,还有谁有力气争吵。
蒋京南带着阮怀玉到手术室外等候。
他一直陪伴在她身边,除了中途接了个电话外,寸步不离。
阮伯孝到得晚,大概是先去处理自己的小情人了,到了后便心虚地坐在一旁,在阮怀玉没注意时,叫了蒋京南一声,“京南,你来。”
蒋京南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跟着阮伯孝来到僻静的墙角,他从怀中拿出一张照片,“京南,你去帮我办件事,把照片上这个女人,送到机场,要确保她上飞机。”
蒋京南拿过照片,在看到照片上女人的模样时,微有诧异。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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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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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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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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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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