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怀玉孤身一人挨过了最疼的那阵,蒋京南到的时间恰到好处,他拿着药膏,给阮怀玉擦药,冰敷脸,好在水不是滚烫的,没有烫到起水泡那么严重。
只是微微红肿,对她来说也是要命的。
她吃的就是这碗饭,一天不消肿,自己的位置就要被多顶替一天,这出戏一共就演八场,她只上了一场,如果恢复得不好,后面几场,都是芷柔的。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阮怀玉没得辩驳。
蒋京南的手很轻,没有弄疼她,“是谁泼的热水?”
“团里的人,应该不是故意的。”
谁也不能说她就是故意的。
毕竟那人真的只是来送水,是阮怀玉自己突然抬手,水杯才会整个翻起来,洒到自己的脸上。
“没想到你们这儿也跟宫斗戏一样,有人跟你争角色吗?”
蒋京南轻声细语,在安抚阮怀玉委屈又愤懑的情绪,“明早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去买?”
“你是开车过来的吗?”
不再哭了。
有人能够依靠,就给足了阮怀玉安全感。
在后台被赶下去,被替代的那份苦楚,也得到了消化,她双眸红肿着,忽闪忽闪着被打湿的睫毛,凝视着蒋京南。
他付之一笑,擦着她眼下的湿润,“下着雨,到这边的航班最早要天亮,我就先过来了。”
“你开车,不累吗?”
还下着雨,路更不好走。
言律虽然每次演出都陪在阮怀玉身边,可也从没有这样为她长途跋涉过,还是在这样紧急的状况下。
阮怀玉的一通电话,他便赶了过来,连犹豫都没有。
“不累,这算什么?”蒋京南将药膏平均敷在阮怀玉的脸颊上,眼神极柔,“之前工作的时候,开一夜的车都是常有的事,不用为我担心。”
他叹了口气。
“倒是你的漂亮脸蛋,该怎么办?”
没有伤口,一切还好说。
不然依照阮怀玉的脾气,怎么着也是要去撕烂芷柔的脸的。
“没事。”
在后台时,秦安春跟她说好话,劝她消气,她暂时上不了台,能顶替的人只有芷柔,她要为了整个剧团考虑,只能息事宁人。
蒋京南笑了笑,“真没想到,你还有忍气吞声的一天。”
“我又不是只会无理取闹,我那些师哥师姐们也练了很久,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了。”
“那看来是我理解错了。”
窗外电闪雷鸣的。
六点之后,仍是昏沉的,蒋京南抱着阮怀玉,哄着她入睡,“正好不需要排练,可以睡个好觉了。”
安慰人,蒋京南是很有一套的。
阮怀玉睡着后。
蒋京南走出房门,在酒店的露台点了根烟,烟雾进入肺中,有一点点的痒,驱散了那份烦躁。
阮怀玉的哭声、哭容,深刻落在他心中,望着雨幕,他想要将她的样子冲刷掉,却始终有些难以办到,一个众星捧月的娇小姐扑在他怀里哭,将他当成唯一的依靠,这是值得回味的事。
可偏偏,这个人是阮怀玉。
将烟头按在雨水中,火光熄灭。
蒋京南踱步回房间,路过走廊上其中一间房时,听到了阮怀玉的名字。
“阮怀玉活该,谁让她仗着家世好欺负芷柔姐?”
“早就该教训她,灭灭她的气焰。”
那些女人一个比一个语气高傲。
蒋京南停在门外,听着她们嘲笑阮怀玉被未婚夫出轨,又嘲笑她改嫁,一些轻贱的话,都放在了阮怀玉身上。
接着又聊到后台的那一幕。
“要不是没办法烧开水,我一定拿滚烫的水泼她,非让她毁容,看她还敢不敢仗势欺人,早就忍她很久了,这次还真是解气。”
透过房门的缝隙。
蒋京南看到一个身姿清瘦的女人走近,那些人叫了声,“芷柔姐,你说是吧?”
原来就是她。
为了顶替阮怀玉的位置,想出这种下作的手段。
蒋京南走开几步,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那边这么早接到他的电话,不满却又不敢发牢骚,恭恭敬敬叫了声,“京南哥。”
“闲了这么久了,帮我做件事。”
“您说就是。”
“给你资料,去弄伤她的嗓子。”
阮怀玉的脸被毁,虽然是短暂的,可的的确确耽误了她的事业,蒋京南以牙还牙,“只是弄伤,别太严重。”
他可得给自己积德。
阮怀玉是多重的伤,他就还回去多重的伤,力求一个公平。
“怎么,有人惹了你不高兴吗?”
那端的声音懒洋洋的,还打了个哈欠,“谁啊,这么不长眼?”
“少废话。”
骂完一句。
蒋京南挂断电话。
就要走到阮怀玉的房间时,他又感到懊恼,他竟然会替她出气?他不是应该高兴,她被人欺负吗?
他真是疯了。
拿着房卡刷开了房门。
因着没有提前敲门,更没发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蒋京南直接进去,走过玄关,这才看到,房内正坐着一位气质优雅的女人。
那是来关心阮怀玉的老师。
气氛一时凝固住一般尴尬。
阮怀玉先站起来,挡在蒋京南身前,对着秦安春干巴巴地笑道:“老师,介绍一下,这是我先生。”
“第一次见,还真是一表人才。”
秦安春起身,“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恢复得好,下一场还是你唱。”
“谢谢老师。”
阮怀玉拉着蒋京南让开路,跟秦老师道别。
门关上。
阮怀玉松了口气,“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怎么,我这么见不得人吗?”
秦安春是跟言律见过的。
还夸言律是青年才俊,跟阮怀玉很相配,这个人突然换成了蒋京南,她多少是有些不适应的。
阮怀玉转身往卧室走,刚坐下,蒋京南便紧贴着她,让她被迫躺下,今早体谅她哭累了,没力气折腾,可这会儿,他就要行使自己的权利了。
“你干嘛?”
阮怀玉莹白的手推着他的肩。
看似是拒绝,实则拉扯。
“我这么远过来,总该讨些甜头。”
在来之前,孟含容那个女人还缠着他,如果是别的女人,不需要他开口,她们便自愿躺下。
阮怀玉却不是如此,“万一等会儿还有人来看我呢。”
下巴被蒋京南用虎口卡住,她被迫抬起头,他的吻肆意深刻,紊乱的气息中还夹杂着一句凌乱的话,“那就让他们走,我看谁敢进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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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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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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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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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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