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牌桌上的场合,他一贯是不上手的,一是怕染上赌瘾,他不是富家子弟,没这个底气,二则是传到阮伯孝耳边,影响不好。
蒋京南跟程舒一样,坐一旁百无聊赖地瞧着。
他是心思是真的不在这里。
程舒却未必。
“没想到舒舒还来这里,你一向不是都不踏进这种地方的吗?”
在被谢绍均送回家的路上,程舒听到了他在给蒋京南打电话,这才临时决定过来坐坐。
“怎么,好歹也是谢绍均开的俱乐部,我不能来坐坐吗?”
她故意看向谢绍均,“怎么,怕我挡你桃花。”
谢绍均笑笑没作声。
柏然替他圆场,“有你在,方圆百里哪朵花敢开?”
“油嘴滑舌。”
程舒斥了句,余光绕到蒋京南那张疏离面孔中,他眉眼轻然一垂,目光始终落在牌桌上。
程舒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一女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坐在了蒋京南身边。
“哎,孟妹妹。”
柏然叫了声,是故意的,还提高了音量。
这里一圈人都知道孟含容跟蒋京南的过往,谢绍均在桌子地下踢了他一脚,给他打眼色,似是在问:“你喊的?”
柏然耸耸肩,不置可否。
说好了是跟蒋京南讲和,他又搞这么一出,摆明了是让蒋京南下不来台。
他倒是面不改色,还照常坐着。
程舒先开了口,“这是含容吧,都不认得了。”
她们本就不算熟,她更没想到,除了阮怀玉这个妻子,蒋京南还有这样的烂桃花。
孟含容双眸含泪,试探地将手放在蒋京南手背上。
蒋京南没躲。
就那么任由她搭着手,这次没拒绝她,她就敢得寸进尺地挽上他的胳膊,蒋京南不吭声,程舒先问起来,“孟妹妹,你这样怎么好,我还得替怀玉看着呢。”
孟含容含着哭腔,“……他跟怀玉,是假的。”
直到此刻,蒋京南也没否认。
柏然带着一脸看好戏的劲儿,就等着下次见到阮怀玉,将蒋京南的反应告诉她,挑拨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他这些花花肠子,蒋京南都知道。
他喜欢这样玩,他可以让他如愿。
“是假的啊?”程舒拉成问声,“看着还真不像。”
“什么真的假的?”
谢绍均看不下去,“别这样闹了,怀玉什么脾气,你们不知道吗?”
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只有蒋京南这个当事人,似乎没把孟含容当人,由着她拉自己的手,靠着自己的胳膊,亲昵的好似眷侣。
孟含容仰着瞳孔,眼眶中有水光,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在等待蒋京南做反应,见他没有拒绝,这才放心大胆地靠上去。
程舒别开脸,有些烦闷,她没想到蒋京南是这样性子的人。
可这样的人,不管是滥情还是专情,似乎都不该是他有的心性。
牌又打了一圈,孟含容还保持着紧贴蒋京南身上的姿势,时不时还笑着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他没有开口,只是点头或摇头,保持了最基本的礼数。
要说他喜欢孟含容吗?
似乎也不。
但他的礼数,并没有允许他在这样的场合下,让孟含容这样的女人面上无光,所以任由她自己寻开心。
“最近怀玉不在吗?”
程舒问了句。
这下蒋京南才启唇,“有好几场演出,忙。”
“你没陪着去吗?”
在场的人静止了下,就连麻将牌打出去的声音都小了很多,程舒装傻充楞,“我就是担心怀玉一个人在外面,自顾不暇的。”
“这些天还好,有什么事她会跟我说的。”
都讨论到人家的妻子了。
孟含容的手却还搭在蒋京南身上。
聊起阮怀玉,她的电话便打了过来,蒋京南将手从孟含容怀里抽出,接起电话。
阮怀玉却在那头哭起来。
哭声断断续续,听起来抽噎得很难受,蒋京南的表情当即就变了,眉头沉着,“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她哭得厉害,一句囫囵话都没说完整。
哭得一直在打泪嗝,模模糊糊只能听清楚一个疼字,具体却说不上究竟是脸上的烫伤疼,还是临时被换下台没了更疼。
只觉得需要安慰,便将电话打给了蒋京南,他那边却有些吵。
阮怀玉虚捂着脸,“……你在应酬吗,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什么应酬,分明是玩乐。
“没有。”
蒋京南站起来,拉开椅子,看向谢绍均,“我有事,先走了。”
从头到尾,蒋京南都没有真的正眼看过孟含容,他拿过椅背上的外套,快步离开。
孟含容无措地坐在椅子上,忍着眼泪没哭。
是这通电话让她知道,阮怀玉是怎么样的地位,她又是怎么样地位。
程舒心间那口气舒坦了下来,没忍住暗讽起来,“我就说了,京南还是疼怀玉,一通电话,就让人跑了。”
“这是装的。”
柏然丢出一张牌,轻笑着。
孟含容脸上挂不住,缓缓起身,“柏然哥,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
她还想下次再来。
这话听在程舒耳中,倍感可笑。
等孟含容走了,她才拨弄着谢绍均的麻将牌,“不知道怀玉出什么事了,弄得蒋京南这么着急。”
“还能是什么事,无非就是酒店住的不舒服,剧团的人让她不高兴,天天唱唱累了,她一直都这样,只有言律能一直忍着她。”
柏然分析了一通,却没一句话是对的。
晚上又下起了一阵暴雨,蒋京南开车到阮怀玉演出的城市要五六个小时,又冒着雨,凌晨时分才到。
找到她所在的酒店,赶到房间去。
蒋京南按响门铃,等着阮怀玉来开门,她没睡着,疼了一晚上,还以为是来送药的,红着脸和眼睛开门,还在抽泣。
看到是蒋京南,顿时收住了啜泣声,怔怔的,误以为看错了人。
“脸怎么肿成这样?”
他皱着眉,很不悦。
听到他的声音,阮怀玉绷不住,埋头扑进他怀里,压着声音哭了出来,整个肩膀都在颤抖,令人心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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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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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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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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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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