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队长不是脱产干部,他是需要干活挣工分的。
包括正兴大队的大队长,他也不是全脱产,只能算是“半脱产干部”。
大队长靠着一点点工资、补助,另外还得回到他所在的生产队里,干活挣一些工分,才能养家糊口。
6生产队队长彭志坤不是石匠。
但他需要在采石场里督促大家劳动,并且彭志坤本人,也是要帮忙抬石头的。
国家现在越来越兴盛,乡里的各项工程,正在相继开工,所以对石料的需求量很大。
6生产队因为石料好,加上交通便利一些,所以才经过乡里批准,开办了这个石料场。
卖青石板的收入,是6生产队里很重要的一项收入来源。
罗旋在山上找到彭志坤的时候,他正在树荫底下蹲着算账,计算一天的出料情况。
这些工作,本来应该是生产队会计代老师干的事情。
但代老师的老婆这几天临盆,他有点顾不上生产队里的事情,所以才交给彭志坤代劳几天。
“三表叔,麻烦你过来一下。”
生产队里的大多数社员,穿来穿去,其实都有点沾亲带故的。
罗旋依照辈分,得喊彭志坤一声表叔。
“罗旋啊?”
彭志坤看见罗旋,站在远处朝自己招手。
看扭头一眼正在采石场里干活的罗铁柱。
彭志坤放下手里的小本本,起身朝罗旋走去。
罗旋等到彭志坤走近,低声对他说道:“三表叔,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啥事儿?”
彭志坤问。
“三表叔,我想请你去家里,主持一下分家。”
罗旋回道:“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现在我打算分出来单过。”
彭志坤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冲着罗旋低喝一声:“胡闹!你才多大一点?白日青汪的,你跑过来就是给我扯这破事儿?”
罗旋摇摇头,“我没和你胡扯。现在那个...闹得实在是厉害,由不得我不另立户头了。”
彭志坤咬牙问,“你想好了?”
罗旋在他家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全生产队的人都知道。
罗旋点点头:“想好了。”
“我看你想好了个锤子!”
彭志坤有点心疼罗旋,吼完了罗旋,随之又放软口气。
只听他叹气道:“我晓得受气话难听,受气饭难吞。但你想过没有,你现在这么小,连‘半劳动力’都算不上,你拿啥来养活自己?”
说完,彭志坤偏头看着罗旋。
不曾想,却看见罗旋眼里那股坚毅之色,彭志坤见状不由一愣!
几乎天天看见罗旋,但彭志坤其实并不会太留意。
此时罗旋在彭志坤的眼里,忽然让他感到有一点点陌生。
罗旋脸上流露出来的那种坚定、果敢的神情,让彭志坤的心神不禁恍惚了片刻...
“你决定了?”
“嗯。”
“唉——”
彭志坤又叹口气:“其实,你要是实在是不想分家的话,我去请廖大队长过来,我们一起去你家,把王氏好好批评一顿。想来,以后她也不敢对你太过分的。”
想了想。
彭志坤显然觉得自己这句话,说的有点夸大疗效,不由改口道:“大不了,我平时多盯着点。王氏一旦做过火了,我就去大队部请干部过来!她就是那种属核桃的,得三天两头敲打一下,她才晓得收敛。”
“我要分家。”
罗旋嘴里始终只有这一句:“这家已经非分不可了。”
彭志坤问罗旋:“如果你分家了,住哪?”
“我先在饲养室住,然后这几天想办法搭一个竹棚。等到十几天以后开学了,我就住到学校里面去。”
“唉——”
彭志坤今天被罗旋,给整的不停的唉声叹气。
见罗旋态度坚决,彭志坤只好苦笑道,“从原则上来说,你这个完全不符合分家条件。我嘛,也不能违反原则。
所以呢,我让你张大叔和你回去,先简单分一分吧。”
“你记住!这件事情,我自始至终不晓得....哦,是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我也没参与这件事情,你先回去吧,一会儿张大叔就过去了。”
彭志坤拍拍罗旋的肩膀,叮嘱罗旋道,“你先把粮食,都寄存在张大叔家。以后有什么困难,放工以后尽管来家里找我。多的没有,两碗三碗稀饭,还是给你管饱的。”
彭志坤这样处理罗旋分家的事情,其实并非是出于,要把他自己撇出去的考量。
他主要还是在替罗旋,竭力保留一条后路:
分家之时,大队干部没出面,生产队队长不在场,王氏分家的正当性和合法性,就会因此而大打折扣。
要是罗旋在外面,实在是不能养活自己的话,以后还可以厚着脸皮回去嘛!
到时候大队、生产队里的干部联手上门,由不得王氏不认倒霉。
和张大叔一起回到家里。
王氏正拿着簸箕站在院坝边,不停的向着山坡上、坡坎下反复扭头张望。
看山坡那边,王氏是想确定罗旋到底,能不能把队长给请来做个见证。
而她望着坡坎下,则是在等她娘家人过来。
王氏有一位堂兄,是王氏娘家大队里的会计,识文断字、懂政策。
有这位堂兄来帮着自己把关,王氏心里才踏实。
不多时。
罗小新、罗小中两兄弟就领着一位中年人,从坡坎下疾步走来。
而与此同时,罗旋和张大叔,一前一后的从山坡上露出身影。
见此情景,王氏消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股如释重负的神情。
王氏的堂兄,先是板着脸训斥了王氏一顿,大致是质问她为什么要亏待罗旋。
等到王氏解释一通,那人又找罗旋对质,然后反复确认了王氏和罗旋,双方都是真心、并且自愿分家的。
那人还不放心,又问正兴大队的干部、6生产队的干部们,为什么不来主持分家?
张大叔知道这次分家,带着一点半真半假的性质,所以就随口撒了一个谎。
说是干部们,带着罗铁柱去水库工地上,催收石料款去了,让自己代表生产队干部,前来做个见证。
而罗铁柱临走之时说了,这件事情全部交给王氏去办。
为了增加自己语言的真实性,张大叔还学着罗铁柱的口气,强调了一句:王氏办事,他放心的很!
王氏的堂兄,也知道罗铁柱不管事儿。再加上妇女能顶半边天,在耙耳朵盛行的巴蜀省,王氏更是能顶家里绝大半个天。
那位王氏的堂兄闻言,便放下心来。
这才从他的胸前口袋里,拔出一支钢笔,在信笺纸上写下一纸《分家协议》。
其实罗铁柱家一贫如洗,也真没啥好分的。
房子拢共只有三间泥土房,很难分。
在罗旋表示自己不要房子之后,王氏的堂兄当即表态:既然罗旋放弃了房屋继承权,那王氏就得给与罗旋一定的经济补偿。
家里没什么钱。
所谓的经济补偿,就是王氏拿出20块钱,加上多分给罗旋一点点粮食,就算是给罗旋的补偿了。
不得不说。
这个时期的基层干部们,真的都有一颗公心。
这次分家之事。
王氏的堂兄,真还没有偏袒王氏,整个过程都处理的很是公平公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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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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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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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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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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