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间,白烨端一碗浮酒出来,搬个马扎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持着瓷勺,一抬一落,动作甚是优雅。
“小伙子,不问自取是为……”
“柳爷爷,前几日还称特地为我酿浮酒,怎滴今日尝一碗都不行?”
“哼,你那碗……给女娃娃吃了!”
云夏:嘚,刚来就抢了某人的饭!
“浮酒真好吃,又甜又香,柳爷爷,您是咋做的?”
“呵!女娃娃可是问对人了,当初就是凭借这祖传的手艺,夺得兰沁的芳心。糯米用凉白开泡发,蒸熟后打散,晾凉加入甜酒曲密封,再发酵个两三天,就可以吃了。”
云夏暗暗记下要点,打算回城后,亲自尝试一番。
“爷爷,饭做好了没?”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片刻后,走进来一瘦黑小子,小腿满是湿泥,手里拎着两条草鞭过腮的大鱼。
“大清早,不吃饭,就满山溜达,饿了才知回来,哼,锅里留着饭,自个盛去。”
忽的,态度一转,和蔼道:“丫头,吃早饭了没?想吃啥,爷爷给你做。”
闻言,柳青这才注意到院内还有旁人,嘶,皮肤比小白脸还白,笑起来跟山茶花一样,也太……好看了吧!
“呦,家里来客了,哪一门的亲戚,之前咋没见过?”少年一边杀鱼,一边问道。
“柳爷爷,早上吃了点饼干和瓜果,这会子还不大饿,我是白烨的朋友,来乡下住几天!”
“住我家吗?”
“嗯!”
“那感情好,中午露一手,红烧鱼块。”说着,咔嚓,咔嚓,用刀背剔鱼鳞。
“你这熊孩子,家里来了位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就使劲卖力,寻常让你给我倒杯水,都懒得下床。”
“爷爷,孙儿是为您好,镇上的老师说了,勤动手动脑,有助于预防老年痴呆!”
一听这浑话,柳老爷子拾起一株高粱穗,砸到其腿边,“熊孩子,也不知仿了谁?”
“爷爷,我是你养大的,自然是仿了你呐!”
“呵呵!”佯装被气到,不愿搭理他,低头继续扎笤帚。
嘶,爷孙俩相处模式,还挺奇特的嘛!
呼,浮酒太好吃了,还想回第二碗,白烨似乎猜透了她的想法,拿走她手里的碗,主动再盛半碗回来。
“浮酒虽甜,但不能多吃,再者,中午还要留点肚子吃红烧鱼呢!”
“晓得啦!”说完,拿起勺子,美滋滋吃起浮酒来。
另一边,江家的氛围,可没有这么好!
江朝一到家,‘小白兔’江月儿就开始哭诉,称云夏欺负她,害她受伤,话里话外,都央求少年为其做主。
刘大红在一旁添油加醋,细述云夏身上的缺点,如花钱大手大脚、不尊重长辈、心眼小爱使坏、不听话等等。
“钱是云家的,她想怎么花,便怎么花,年前她就来我家了,相处这么久,婶婶说的缺点,我可一个都没瞧出来。”
“朝哥哥,就因如此,月儿才觉得夏夏妹妹可怕,人前人后两个面孔,能利用的就笑脸相迎,撒娇卖萌煞是可爱,没利用价值的,就张牙舞爪,恶言相向,丑态毕露。”
“朝哥哥,万万不能被她虚伪面目蒙蔽了,你看我的胳膊,到现在还痛着呢。”
说完,瞪着湿漉漉的杏仁眼,作势要拽少年的衣摆,江朝眼眸微眯,后退几步,避免与其身体接触。
“江月,不要叫我朝哥哥,太恶心了。”
清澈的眸子,顿时蓄满泪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朝……江哥哥,你……你不能这样对我,忘了嘛?小时候一起看星星捉蝉蛹,我掉进河里,你奋不顾身救我。”
“嗬,演太久自个都当真了,六七个人大树下乘凉,谈论天上的星星,到你口中,就只有两个人。落水!哼,村里皆知你水性极佳,扑腾几下,演给谁看?我下水是为了捞鱼,哪料被你缠上,才不得已拖你上岸。”
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打破江月美好的幻想。
“不,江朝,你一定是在骗我,是云夏那个狐狸精挑拨对不对?她在哪,我要去撕烂她的脸!”
“江朝,月儿对你比对江梧还要亲,咋能为了一个外人这样说她?”搂着女儿的刘大红,神色不悦道。
“够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家出啥事呢!”坐在桌旁的江老爷子,气愤地说道。
“爷爷,婶婶,云夏一夜未归,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哼,城里姑娘性子早熟,才多大的年纪,就离家出走,鬼知道和谁混了一夜!”
“所以明知道她半夜离家出走,还不出去找她,若真出了事,你们负得起责吗?”
“朝哥哥,没人逼着她离开,真出了事,那也是她倒霉。”
“江月,把嘴闭上,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婶婶,爷爷,莫不是打算放任夏夏走丢,谋取前副厂长留下的财产。”
一听这话,江老爷子气得直摔茶杯,“放***,八竿子打不着,人家亲爹留的,就算出了事,哪能轮到老夫手里。”
“嗬,轮不轮得到,得看你们的心眼了。我要出去找云夏,午饭甭给我留了。”
说完,瞪了一眼江月,转身离开。
“作孽啊,咋就被人给蒙蔽,不知亲疏远近,心掏给他吃,都落不得好。”
江烁,走出大山,凭借才华,在城里扎根,曾是江家的希望,奈何命不好,一场车祸,丢了性命。
江朝,出生便有城市户口,成绩优异,屡屡拿第一名,极有可能考上名牌大学,是以成为江家新的希望。
江老爷子人前待他极好,时不时挑拨母子关系,试图让他远离吴丽芳,贴心本家,可惜少年甚是聪慧,早就看穿他的阴谋。
人精江月,和其爷爷打着一样的算盘,想和江朝搞好关系,成为备受他宠爱的妹妹,日后沾大学生的光,走出栗子村,但显然少年不吃她那一套。
“爸,要不我去喊江正,让他说说江朝。”
“嗬!我的话都不听,大伯来了能好使?别管他,转累了饿了,就自个跑回来。那丫头带来的东西,一件都不许动,待她回来,都扔回去,省得留下话柄,说江家欺负人。”
麦乳精、饼干、奶糖等,几个孩子早就拆开吃了一些,眼下也不是提这个的时候,刘大红眼睛微闪,点了点头,随后拉江月离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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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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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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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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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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