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旗朱盛鸿匆匆跑了过来,他是老兵,被安排在前哨。
朱盛鸿面向徐煌正要下跪,徐煌喝道:“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嘛,我的兵不行跪拜礼!”
徐煌走马上任当上百户后,把百户所二十一人全部集合起来,就讲了一件事:“老子的兵,平时不行跪拜礼!”
明军的军礼规定:军营中下级将士参见主将必须“两跪一揖”,非直接下属参见则“一跪两揖”;
上级下达军令,下级必须跪接;路途中遇见上级,方便行事,不必跪拜;
骑马遇见本营长官,则需下马拱立,非本营长官,仅需让道立马候过。
(戚继光所著《练兵实纪》卷二第七节定军礼)
《大明会典》中则规定,全国各指挥使司、各卫所军礼为“屈一膝“,也就是单膝跪拜。
不管是哪里的规定,都带有浓浓的封建社会跪拜礼,徐煌很烦这套,光是这一个多月来,就天天有人跑到他面前动不动就跪下。
因此他规定,平时不行跪拜礼,有话直说,士兵向长官行拱手礼即可。
拱手礼又叫作揖、揖礼,是汉民族悠久的相见礼,得有两三千年的历史。
当然,见到那些大官,该怎么着还得怎么着......
徐煌只是单纯的给自己的兵立规矩,这也是为以后重立军纪做打算。
这事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哪里想到,他的这些兵下跪磕头的动作极为规范,个个都是行家,轻车熟路。
可要他们行拱手礼,却是有些难为了,简单的拱手礼,生生被搞成了抱拳讨饶,而他们讨饶的对象,就是徐煌!
徐煌这才意识到,他要改变的跪拜礼,不仅仅只是一个动作,而是诸多封建礼教的其中之一。
这些封建礼教早在数百年前就根植在这个民族的细胞中,想要改变这些,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第二天还要行军找流贼,徐煌无奈,只得草草收场。
朱盛鸿受到喝斥,可双膝已经弯曲,收不回来,扑通一声,硬生生撞在地面上,痛得他呲牙咧嘴,急忙又爬了起来,冲着徐煌一抱拳,又是讨饶的样子。
徐煌哭笑不得,没好气地喝道:“说,前面情况如何?”
朱盛鸿嘿嘿一笑,回道:“大人,前面又发现一个庄子,还挺大!”
因为是顺路,徐煌打算到前方那所谓的大庄子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有什么收获。
二十来号人如同丐帮弟子出差,顺着硬土路一直走。
……
四周全是干硬龟裂的地皮,途中又发现几具死状难看的干尸,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了,徐煌也是皱着眉头从旁走过。
终于到了朱盛鸿探到的庄子,然而众人欢天喜地的进入后,结果让人大失所望。
这座庄子规模不小,起码能住下近千人,估摸着原本有二百来户人家,但徐煌却没发现一个人!
整个庄子安静的可怕,桑树、杨树等树木依旧沐浴在阳光中,然而整个庄子充斥着死寂,没有丁点人烟。
“大人,这庄子应该是被流贼洗劫过了。”
心思缜密的叶渊文打量着四周,他看到了一些战斗痕迹。
很快,率先进入庄子打探的朱盛鸿也出来了,神情凝重地道:“大人,整个庄子里的人全死了!应该是被流贼屠庄了!”
众人没有说话,从扬州卫一路赶来,这种情况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可以说已经麻木了。
流贼肆虐各省,抢掠是家常便饭,稍有不从者,便大杀特杀,不论男女老幼。
光是这个月,李自成从开封撤退时,就在密县屠过一次城。
继续前进,可以看到有些土墙上面还有箭矢、铳弹的痕迹,痕迹是新的,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
徐煌带着众人深入庄子,一股怪味随风吹来,那是凝固的血腥味。
放眼望去,随处可见一滩滩暗红的血迹,还有躺得横七竖八的尸体。
不仅外面有,民屋内也有,不乏有赤身的女子死在床上......
看到那些遇害者的各种惨状,屠杀仿佛历历在目!
一幕幕,宛如人间地狱!让人见之毛骨悚然!
徐煌的眼眸越发的冰冷,内心也是压抑的越来越紧。
朱盛鸿怒骂一声:“也不知道是哪股流贼,竟如此丧心病狂,把满庄子都屠了,连条狗都不剩!”
试百户吴大有第一时间带人搜索事食物,果然,这座庄子里什么都没有了,银钱、粮食一点不剩,能用的东西全都被抢走了!
一群人眼巴巴的看着,肚子咕咕直响。
“老子不信了!”
朱盛鸿不服气,带着手下几个人又去搜一遍,准备挖地三尺。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叫骂声,还有追逐的动静。
朱盛鸿的声音远远传来:“大人,抓住两个贼寇!”
“贼寇?”徐煌吃了一惊,同时怒火中烧,直接抄起腰刀就过去了。
刚见面,朱盛鸿又要下跪,膝盖弯到一半,急忙站直了,冲着徐煌又是一个告饶的动作。
“你他娘的!”徐煌大骂一声。
朱盛鸿忙道:“大人,我在狗窝里抓住俩流贼!”
说着,他冲着身后喝道:“把那俩小子带上来!”
不一会儿,两个兵押着两个形同乞丐的流贼走了过来,摁倒在徐煌脚下。
这俩家伙身材瘦小,衣衫褴褛,浑身散发出一股臭味,其中一个还病了,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瘫软,是被拖过来的。
徐煌见二人躯干不大,比自己差了半个头,于是皱眉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流贼的?”
朱盛鸿忙回道:“回大人的话,这俩小子躲在狗棚里,鬼鬼祟祟,见我们靠近还想偷袭老子,八成是流贼!”
徐煌微微点头,朱盛鸿不愧是个老兵,礼行得不怎样,可眼睛还管用,这两人的行为果然有问题。
“抬起头来!”徐煌喝道。
两个人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朱盛鸿大怒:“狗东西,敢屠庄却不敢抬头,老子揍死你!”
说着举起了枪托,就要往下砸。
徐煌一把拉住了朱盛鸿手里的鲁密铳,骂道:“狗日的,你就这么作践鲁密铳的!”
这时,脚下忽然响起一道不屈的声音:“不是我们杀的,这里的人不是我们杀的!”
徐煌低头一看,一张黑漆漆的脸仰面望着他,脸上既有恐惧,又夹杂着一丝不屈。
他心中一突,这所谓的流贼,居然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放在二十一世纪也就是个身材中等的初中生,难怪身材如此瘦小。
不过,这年头十三四岁的男子基本可以成家了,他们是流贼也并非不可能。
徐煌喝道:“不是你们又是谁?”
“是官兵!”那少年慌忙回道。
“放屁!”朱盛鸿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少年像是急了,继续喊:“真是官兵,真是官兵!我亲眼所见!”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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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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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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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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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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