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宁橙问她怎么不做北京这边的生意,在北京生活多年,地头蛇轻车熟路,总能占点便宜。
秦如是笑笑,说她这是资金转移,于本生已然同意用投资的方式换来这段婚姻的息事宁人,那么她大可大刀阔斧的去做,去造。南京天高皇帝远,于本生不可能时时刻刻的盯梢,更不可能查账,他投进去的钱越多,她手里的资本就越大。店面大赚,她自然高兴,但若是店面亏损,输掉的也不过是于本生的资本。既然男人一有钱就学坏,那她就要把这个助长歪风的始作俑者拦腰掐断,看他江河日下之时还拿什么去花天酒地。
秦如是这一招釜底抽薪,比起原来那些真是因革命实践而升华了,日新月异的速度之快,手段之跳跃,令宁橙瞠目结舌。
和对着筱萌的来电时同样的默不作声,宁橙这一次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免自我感慨她还是活的太单纯,太天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
同龄人的筱萌已经对婚姻和男人有所觉悟,比自己年长的秦如是也已经脱胎换骨、如火纯青,可她呢,依旧这样不好也不坏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而这个头,还被一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牢牢攥在手里。
几天后,秦如是返回了北京,依旧和宁橙约在那间私人会所里小聚。
秦如是的脸上挂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尽管她风尘仆仆,脸上早已遍布细纹,可是在宁橙看来,那只是岁月在她脸上平添的魅力,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蕴藏着对生活的一种解读。青春固然好,但却只能是愣头青,皱纹固然丑,但那却是历练的象征,没有人能替你承担,也没有人能为你买单,这样的秦如是总比一些皱纹不比别人少,却依然是个愣头青的人来的有价值。
“秦姐,你这次回来我觉得你大不一样了。”
宁橙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秦如是也看到了自己的变化,如今又被点破一次,额外的淡定和优越。
秦如是说:“你也有点变化。”
宁橙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憔悴了么?前几天才和我老公吵了一架,闹了一整夜。”
“不,是变得漂亮了。怎么,你们为什么吵架?”秦如是漾出鼓励的笑容,以她的经验之谈来看,这夫妻俩大吵之后准时和好了,否则宁橙不会红光满面,嘴角带笑。
“也没什么,两口子吵架还不就是为了翻旧账那些事么?哎,我发现我真是活的太傻了,好多事我吵过了就忘了,没想到他却一点一点都记在心里,等跟我急的时候全都翻出来说,一套一套的,真把我气蒙了,和着他的好记性就是为了在这儿等着我,拿话堵我呢。”宁橙托着腮,一手玩着手机链,又好气又好笑的翻了个白眼。
秦如是揉了揉太阳穴,陷进沙发里,扯过两个抱枕搂进怀里:“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你跟一个男人初次约会,约会过后他送你回家。在这天晚上,他发短信或是打电话给你的时间,就能说明他对你有多上心。若是你还没进家门,或者你刚进家门,他的电话就来了,忙着跟你敲定下一次约会的时间,那他一定是很喜欢你的,怕你跑了,并且急于知道你对他的观感。若是第二天他才来电话,那多半是因为他对你有好感,但是却还有一些保留。但若是他三四天以后才来电话,或者根本不再跟你联系了,那这个人自然也不值得再放在心上了,落花有情流水无意,难受的不还是自己么。你老公对你的事记得一清二楚,就像在他脑子里有个账本似地,这不正说明他心里把你装得满满的么?”
“话是这么说,但是他说话真的挺伤人的。”宁橙喝了一口咖啡,继续道:“不过我也得检讨,当时吵急了我也没说什么好话,都是怎么伤人怎么解气怎么来的,后来他又用苦肉计博取同情,我又很快就心软了。”
秦如是如同承受过大风大浪洗礼的充满补丁的风帆,见怪不怪的下了结论:“男人都是小孩子,不管多大岁数,他们都有孩子气的一面。只要他愿意花心思记住你的事,那就说明他在意你,你要是个陌生人,他何苦搭理你呢?要是他不爱你,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他才懒得管你呢。爱情面前,女人都是无私的,男人都是自私的,他记你的事比记他自己的还清楚,可能只是怕失去你。”
当晚回家,邵承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宁橙坐过去边吃边兴高采烈的说起白天的事,主题大多是秦如是在南京如何风生水起,筱萌又是如何大彻大悟的,倒是半点没提秦如是对“男人的上心”的说法,不为别的,就是不想让逮着话瓣儿蹬鼻子上脸,因为他多半只会说:“我翻旧账不就是因为我爱你么,再说了,你也没少翻我的旧账。”
当宁橙又一次提到秦如是如何将于本生的花心病制得死死时,邵承撂下了筷子:“你怎么总提她啊?就没别的可说的?”
“怎么了?”宁橙纳闷儿道:“我就这么几个朋友,我不说她们说谁啊?”
邵承一脸阴阳怪气:“你不能扩大一下自己的交友圈子么,别老跟婚姻不幸福的人在一块儿,省的她们带坏你。”
宁橙这才听出点味道,也撂下了筷子:“她们怎么带坏我了!你老不在北京,我连交朋友的权利都没了?她们婚姻不幸福也不是她们的错啊,难道我就因为人家不幸福就跟人家断交?”
“那她们整天跟你说怎么看透婚姻,怎么看透男人,对你有了影响怎么办?”
论吵架,邵承的理论是一茬接一茬儿的,宁橙险些招架不住,于是连忙转换重点道:“我说,你怎么就不想想是不是你们男人的错啊?再说了,她们要是真是坏人,能被你们男人害成这样么?”
邵承一愣,半响才接了一句:“你看看你现在,还说没带坏?”
“没带坏就是没带坏,你总不能老要求我一个人关在家里吧,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公司和家里两点一线,一个月才和朋友出去几次聚会,都快憋出病了!”
气得胸口起伏,宁橙涨红了脸和他对瞪了好一会儿,终于眼酸的败下阵来,起身走回卧室,半途还不忘甩了一句:“又气我!你自己吃吧!”
躺在床上掀起被子蒙着头生了好一会儿闷气,才感觉床铺的另一端陷了下去,然后热乎乎的身体靠了过来,接着是阴魂不散的声音:“真生气了?”
邵承双手缠上宁橙的腰,硬将她向里挤过去,自己整个身体也安全着陆:“我说这些道理还不是为了你好么?你没发现回来这里以后你的脾气变大了?是不是因为占在自己地盘上说话更硬气了,当自己是地头蛇了?”
宁橙一下子拉下脸上的被子:“你还敢说风凉话?我一回家你就指责我,还说是为了我好。说我是地头蛇,我还告诉你,我就愿意待在有自己署名的房子里,您那里太大了,我待着实在害怕,没有安全感,我不打算回去了!”
邵承心里一急,连忙稳住声音道:“那怎么成啊,咱们说好了三天的。”
“我说成就成。三天?你跟谁立协议了?谁给你作证啊?”
宁橙的耍无赖精神成功打碎了邵承脸上懒洋洋的面具,同样,她这一次的起兵造反也坐实了邵承所谓的“她们把你带坏了”的说法,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他将房子的署名改成了她的,连车的署名也一并改了。
有意思的是,这件事并没有经过宁橙的手,邵承鸡贼的花了点钱请了一家专门办这类事的咨询公司暗中移花接木,那家公司还是头一次碰上这种人,偷偷摸摸的改房子的署名权不是为了纳财却是为了赠与,这哪来的傻子?
等宁橙得知后,自然是吓了一跳:“你什么意思啊?”
然后她顿了半响,不由自主的往最坏的方向揣测,声音也凉了半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你这两天神神秘秘的,是不是……”话没说完,声音就噎住了,顶在喉咙上不来,脸上也褪了色。
她生怕邵承就像是电影里演的那种闷声不吭、默默付出男主角,验出了自己患了不治之症,临死前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女主角的最后留恋,尽一切可能的令她后半生生活无忧。
宁橙只顾得上感性思考,却忘了事实是——若邵承若魂归天际,她都是第一顺位也是唯一一位的继承人,他倒犯不着因为这类原因提前改换户主。
果不其然,邵承的答案和她的猜想大相径庭:“你不是老觉得住在署我名的房子里是坐牢么,你不是不肯回去么?我也不跟你争那个房子到底是不是牢笼,我就当它是好了,我就是要你坐牢!现在它是你的了,你该踏踏实实的回去吃牢饭了吧?”
宁橙好一会儿没接上话,才担惊受怕不到一分钟就被他故意气人的话噎的不上不下,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心情真是冰火两重天,最后只能从牙缝里龇出一句话:“我看你是有病。”
他凉凉道:“对,我就是有病,你就死了别的心吧,你必须跟我这个病人过日子!”
经过这一役,邵承和宁橙的心境都变了,谁也说不清楚是谁变得更多一些,说不清楚是不是因为上一次的争吵而令他们变得儿戏和孩子气了,更说不清楚他们是爱对方还是更爱折磨对方的快感。
这样的小打小闹,斗智斗勇持续了将将两周的时间,邵承依旧没有返回过公司主持大局的迹象,宁橙好几次催促他赶紧回去看看,以免公司被下面的人搬空了。
但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邵承悠哉清闲的日日在家跟她大眼瞪小眼,没事就拉着她出门逛公园、看电影,偏偏就是不问公事,甚至还不阴不阳的说了这么一句:“你干嘛老轰我出去啊,你不是过不惯两人世界么,不是老怪我把你一个人扔北京么,我现在天天陪你还不行么?是不是你心虚了?等把我轰走了,你再出去撒了欢的玩?”
宁橙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啊!”
他却更为自得:“我就不知道好歹了,怎么着吧?”
宁橙又一次败下阵来,嘴上斗不过他,更做不到不心软,半个多小时后就被邵承连哄带骗的压在床上好一通折腾,等折腾完了,也没力气生气了,这段插曲也画下了尾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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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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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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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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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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